绝不是一次单纯的复制
第一财经日报
音乐剧《猫》中文版日前在上海大剧院启动全球首演
吴丹
巨大引擎声中,两柱刺眼的白光从黑暗观众席左侧扫向舞台,如同荒郊之夜突然驶过一辆打破宁静的卡车。借着这道白光,你才能看清周遭环境——舞台上明月高悬,星空下隐约可见杂乱无章的巨大垃圾场,甚至连前两排座位都被垃圾所覆盖。在单簧管、小号和钢琴的跳跃短句衬托下,一只只猫从垃圾堆中钻出,或轻盈或警惕或慵懒。如此清冷诡诞的气氛中,猫们由独唱开始,情绪层层推进,唱起那首著名的《杰里科猫之歌》(Jellicle Songs for Jellicle Cats)。
8月19日晚,音乐剧《猫》中文版在上海大剧院启动全球首演,一首高亢激昂的大合唱《杰里科猫之歌》,将现场气氛由神秘幽静渲染至狂欢式的高潮。哪怕你是被1988年的伊莲·佩姬版《猫》给惯坏的“猫迷”,看到这一幕也会感慨:33只猫在舞台上癫狂起舞,齐声合唱,你很难分清那种惊讶是被安德鲁·韦伯的天才创作所感染,还是被中文版演员爆发出的激情与完美技艺所触动。
“音乐剧《猫》在全世界的选角都是一个制作中的难关。”英方导演兼舞蹈总监乔安·罗宾逊坦言,能在全国甄选到这些演员,并以三个月的集训达到今天的水准,她很感动,“这三个月对中国演员的才能、身体素质都是一个发现过程,我对他们的才能和身体素质感到非常吃惊。”
8月至12月,全球第15个语言版本的中文版《猫》启动长达五个月的中国巡演,从上海、西安、重庆、武汉、广州到北京,延续《猫》在全球创下的20亿美元骄人票房。如此漫长的巡演,是对中国演员体力与耐力的考验,也是中国音乐剧人才的全面磨练。
寻找33只猫
《猫》给人的印象是神秘而散乱的,没有具体情节,却塑造出一群极富个性的猫。每一只猫都是剧中灵魂,恰也造成选角之难。
“在全世界,音乐剧《猫》的选角都是制作中的难关。”乔安·罗宾逊曾在1981年参与制作最初版本的《猫》,之后又制作过欧洲、南非、澳洲、亚洲等地的数个版本。在这位“猫龄”长达32年的导演看来,要在中国选择合适的“猫”,比《妈妈咪呀!》中文版还难。
“中国音乐剧还是一个新生产业,所以我们可以找到的演员并不多,大多数人都没有经验可言。”乔安·罗宾逊说,《猫》对演员的综合素养要求甚高,演员不但要唱功了得,还要兼具芭蕾舞、踢踏舞、体操乃至功夫技巧。
所有的猫中,“摇滚猫”又是最难寻的角色。这只深受母猫欢迎的明星,每一次仰头、踢腿、甩臀,都引得众多母猫为之倾倒疯狂,韦伯更是为他写了张扬的英式摇滚歌曲。在上海首演中,造型夸张的“摇滚猫”扭着胯出场,风骚而霸气地唱着《米斯托弗里斯先生》,顿时营造出摇滚巨星演唱会的效应。毕业于上海音乐学院音乐戏剧系的刘令飞被选中饰演“摇滚猫”,多少得益于他曾经玩摇滚乐队的经历,但饰演一只肢体语言丰富的“摇滚猫”远比他想象的艰难,“最开始的一个星期,我每天都在家里拉韧带,因为别人的腿都比我抬得高。”
同样拼命的还有“保姆猫”陈鹭虹。毕业于苏格兰皇家音乐学院的她曾在伦敦发展过两年,为了演好剧中那段引领众猫跳踢踏舞的片段,她每晚排练结束后独自在镜前练踢踏舞。
两位“小偷猫”在上海首演中一边唱一边空手翻的精彩表现,赢得全场喝彩。音乐总监菲兹·沙普尔从音乐层面解读两位年轻演员的表演之难,“这场戏的音乐节奏是中国音乐里从没出现过的,它是一小节7拍,演员要掌握这种节奏非常困难。过去三个月对我们而言真是艰巨的。”有意思的是,饰演男“小偷猫”蒙哥杰利的李响,曾在音乐剧《狮子王》的日本版中扮演主角辛巴,如今能回到中国舞台上唱中文音乐剧,对这些曾在日本四季剧团演出多年的专业演员而言,无疑是等待了多年的机会。
三个形容词之外
“每一只猫都有它们的性格,在不同国家的版本里,我们希望这种性格有所不同。”乔安·罗宾逊说,1981年排演第一版《猫》时,他们就为每一只猫的个性设定了三个形容词。此后的15个语言版本中,猫们的性情只要不脱离最本质的三个形容词,都可以自由发挥。
“我们一直坚持不多说,不教演员,不做示范,而是让他们自己去理解诠释角色,发挥他们的创造力。”从这一点来看,乔安·罗宾逊认为,中文版的《猫》是在原作基础上的一次全新创造。
在原版中,轻巧灵敏的“魔力猫”只有舞蹈和魔力,走的是卖萌路线,在中文版中却成为英俊帅气的代表;性格外向的“铁路猫”在原版中以苏格兰口音歌唱,中文版演员由于是台湾人,一口台湾腔也获得意外效果。此外,用1500件各色道具建成的巨型垃圾场中,眼尖的观众可以发现一些独具中国特色的“垃圾”——京字车牌、画着嫦娥奔月的月饼盒,甚至还有旧苏绣。
“《猫》改成中文版,就要在保持原作精神的基础上,尽可能贴近中国社会的现实。”乔安·罗宾逊一直对中方制作团队和演员提出要求:“我们要让中国观众会心地笑,产生亲切的联想,得到源自内心的启发。”
如何让《猫》的歌词与音乐实现天衣无缝的搭配,并做到贴近中国,是翻译剧本时面临的最大挑战。“中文与英文的形容词和动词出现的位置不同,所以这个区别会对编舞造成很大困难,为此我们改了一些舞蹈动作。在每一种语言中,意思虽然相同,但不同语言的音节是不同的,如何使歌词和旋律更好地搭配是个困难。”乔安·罗宾逊说。
最终版本的中文歌词非常流畅,一些细微改动很明显看出是在贴近中国观众的认知。比如“罪犯猫”唱的“Napoleon of crime”译为“鬼爪七”,“Heavenside Layer”译为了“九重天”。此外,首演时插入的“再会”、“侬哪能意思”等上海话,属于戏剧舞台上惯用的小技巧,在广州、重庆等城市演出时,《猫》势必也会做类似的地域化处理。
“这绝不是一次单纯的复制。比如中文版的猫就比伦敦原版的数量多。”乔安·罗宾逊说,原版的《猫》只能说是其他语言版本的蓝本,“没有一个人能出演完全一样的猫,同样,完全的复制也是不存在的。”
经由《妈妈咪呀!》和《猫》的中文本土化,音乐总监菲兹·沙普尔认为,未来几年,将有更多成功音乐剧的中文版作品上演,“培养演员是非常重要的,这不仅是表演界的责任,也是教育界的责任。这样才能促进中国音乐剧产业真正趋于成熟。”
乔安·罗宾逊曾跟中国的剧作家、导演讨论中国音乐剧的未来,她的建议是,“找现今中国的素材来编写音乐剧,一定要跟现在的生活有关联,然后通过音乐来讲好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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