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亲者讳
中国经营报
顾文豪
著名作家白先勇先生最近出版的一部新书《父亲与民国》热卖两岸三地。按照出版社的介绍,此书以白崇禧戎马生涯为主线,涵盖北伐、蒋桂战争、建设广西、抗日、国共内战、二二八事件后赴台宣慰等诸多事件,并澄清白崇禧与蒋介石、李宗仁等人分分合合的历史误区,以及1949年后在台湾十七年的交游、信仰、弈棋、狩猎等暮年活动,表露白崇禧作为儿子、丈夫、父亲的生活点滴。
在当下语境里,这样的图书宣传势必颇令读者期待,忽而民国、忽而老蒋、忽而刀兵、忽而温情,外加一点拆解历史谜团、完整历史记忆的老套说词,足以令这本含有五百余幅老照片的散文絮语历史图文书走红书市。此外,白先勇还在多个城市巡回开讲,宣扬其父政绩军功,讲坛过处,动见观瞻。
不过将书展读一过,不免有点失望,若相较声势浩荡的媒体宣传,这份失望就更大了。其实,如果单单依照该书的现有内容和史料,我若事先不知白先勇为白崇禧的公子,大概也就以为这是一份白崇禧的个人流水账了,几乎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历史细节与个人记忆,信息量基本等同维基百科。
当然,白先勇并非历史学家,以历史研究著作的标准来要求一本儿子为父亲编著的回忆图文集也实在有点悬格过高。但与信息量极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整本书弥漫着要对历史负责,要完足被遮蔽的历史真相的味道,而在这股味道的背后,为亲者讳的写作态度处处可见。本来,人子为乃父撰作生平,言辞闪烁张大功绩皆在所难免,但处处皆以白氏为第一人实在有点叫人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譬如有论者指出,“第一次长沙会战,首勋当推薛岳及其第九战区官兵”,然该书却以白崇禧为“湘北大战之最高统帅”居其功,于理妥否?再如昆仑关大捷,书中说击毙日军四千余人,数量与其他史料相差较大,且亦不愿多言国军士兵之伤亡。更莫名的是,为称颂父亲,枝枝节节的增饰溢美随处可见,白崇禧出任桂林行营主任节制四大战区,遂可说其一人独占全功;1946年赴东北视察战况,遂描述为“指挥东北国军”,而凡白氏“会衔”或“列衔”参与指挥之战役,都说成白氏个人战绩,实在有违史实有损道义。
最有趣的是书中处理的白崇禧和蒋介石的关系。先不说白氏原本即为桂系中人,本书塑造的蒋白关系一言蔽之为“昏君与谏臣”。白氏对时局洞若观火,老蒋昏聩刚愎,白氏苦心进言,老蒋闭目塞听,于是历史一再证明白氏之苦心孤诣与料事如神,似乎整个民国之存亡皆决定于白氏之言是否被采纳,白氏个人是否被重用,他像是战神图腾,搁在哪里,哪里就有胜利之可能。
白先勇在上海读者见面会上,用“一时瑜亮”一词来形容老蒋和白崇禧的关系。我相信,或许是因父亲“小诸葛”的名号,使得白先生想起了这个比喻。不过我摸不着头脑的是,诸葛亮帮刘备打工,周瑜帮孙权打工,千百年后的民国,白崇禧帮蒋介石打工,那蒋介石又帮谁打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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