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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种死亡留下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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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剧作家哈诺奇·列文的最后一部作品《安魂曲》第三次来华演出,三个与死亡有关的故事,诗意地呈现了生的艰辛与死的虚无

苏娅

“在我死前的一刻,我睡着了。很奇怪一个人会在长眠前小睡一会儿,但事情就是这样,我睡了片刻……天黑下来了,也许我也黑下来……从做梦的那场小睡,我来到这场长眠。”在以色列卡梅尔剧团的话剧《安魂曲》的舞台上,剧作家、导演哈诺奇·列文用希伯来语创造了富有诗意的“死去”:冷静、温柔,而舞台则像一首甜美忧伤的挽歌。

这是哈诺奇·列文编剧、导演的最后一部作品,写作的时候,列文已身患骨癌,此剧于1999年在以色列特拉维夫由卡梅尔剧团首演后不久,列文辞世。在预感到死之将至之时,列文从俄作家契诃夫的小说作品中寻求启示,吸收并提炼了契诃夫的三个短篇小说:《洛希尔的提琴》、《苦恼》和《在峡谷里》的故事,对小说情节做了大幅删减与概括,完成剧作《安魂曲》。剧作以“冰糖葫芦式”的结构串联了三种死亡留下的思考,语言平实真挚,故事简白而有意味。评论将此剧视为剧作者在生命尾声的自我对话,给出了“其诗意风格的顶峰之作”的高度评价。

8月13日,在国家大剧院上演的《安魂曲》是这出戏第三次来华演出,之前此剧曾于2004年、2006年两度访华,以写意的舞台和诗性的语言在中国观众中引发震动。

作为广受尊敬的希伯来语剧作家、导演、诗人,哈诺奇·列文一生创作的56部戏剧皆根植于以色列社会,剧作体裁包括政治讽喻剧、家庭伦理剧和神话剧,生命的流逝与消亡、每个人所承担的现实之重与解脱是其剧作反复出现的主题。《安魂曲》中呈现的三个与死亡有关的故事,仿佛偶然感光的记忆碎片,诗化地表白了生之艰辛与死后的虚无。

第一个故事里的老棺材匠,一生都在计算得失和损益,他抱怨“这是一个到处都在亏损的世界”、“生命是耗损,而死亡是利润”,妻子的生命将到尽头,在哀伤、凄凉的晚境中,两位老人回溯一生恩怨,亲人之间的隔膜感令人伤感;第二个故事,一个年轻母亲抱着死去的婴儿无望地四处求诊——一个本该晦暗、沉重的戏剧情境,在列文的台词中变得明亮忧伤。剧中的母亲说:“饿的时候你笑一会儿,看天的时候你笑一会儿,好像你的内心感到了自己来到了怎样的世界。”最后一个故事贯穿全剧始终,讲一个刚死了儿子的马车夫试图向乘客们诉说内心的痛苦,但乘客都忙着谈论自己的事、醉鬼和妓女用下流话宣泄苦闷,欢声笑语,没有人要听与己无关的话,马车夫只能向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马诉说。

列文无疑吸收了契诃夫优雅、沉静的语言特质,不露机锋的台词底下是微妙真实的思辨态度。例如,母亲在婴儿死去之后的一段独白:“要是我哭出来,世界就会轻松些。人们会说:‘是有不公,可是也有解脱。’但我不哭。要是你问我:你从没有站在哪个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这儿走还是往那儿走。我就回答:我曾站在十字路口,在一个黄昏,我站在我孩子的墓前,我可以哭泣也可以沉默,我做了选择。”

相对于被商业和评奖机制激励的过度包装、华而不实的舞台,列文的剧场空间简朴而有粗粝质感,演员举着飞鸟和月亮的装置缓缓行走在舞台上,毫不抢戏地体现出气氛,时间流逝,万物从容。

除了在剧中具体地担任戏剧任务的角色,列文又用三组隐喻的形象与现实情节相互彰显:黑袍人扮演的死神,引导马车在阴阳两界奔波;衣衫褴褛的天使给予死者生者温柔慰藉;车上的醉汉和妓女仿佛未知生死,永远放肆地制造废话和道理,好像只要不停止言说死亡便不会到来。谈论此剧的象征意味,剧组负责人纳姆·塞梅尔说:“这出戏的景有着很强的象征意义,因为剧本本身有童话色彩和寓言性,于是用了这种表现手法。这样的戏在观念上可以说迈出了一大步,这也不是典型的以色列戏剧,因为以色列戏剧多以表现生活为主。”

尽管《安魂曲》在英国、希腊、匈牙利、中国等国家的巡演收获了一致好评,但其寓言性的戏剧特质与略显简单的架构,仍多少凸显出戏剧作为一种诗性与叙事性并重的艺术样式在今天的衰落。如果丢失了剧情与思想内涵相互推动的复杂性、削减了情节与情感容量,戏剧仍会让观众在走出剧场时感到失落。摄影记者/王晓东

责任编辑:魏钦涛 SF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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