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廷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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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8-13
章廷桦
多年来，俄罗斯人口出生率增长缓慢，近年甚至出现负增长。俄政府非常重视，不断制定政策，采取措施，鼓励生育，遏制人口下降趋势。大约在2004年，我曾在俄罗斯的海参崴亲历了两件事，对此感受颇深，至今难忘，联想到当今我国国策，故成此文。
6月27日，星期日。教堂在做弥撒，米朗神甫邀请我们去参加。我和内子不信教，可盛情难却，只好答应去旁听。弥撒按程序进行。神甫讲了不少话，讲解圣经故事，阐释人生哲理，宣扬上帝的仁慈。我很随便地听着，忽然有几句话引起我的注意：“我们信奉上帝的人，要多多生儿育女，这是上帝赋予我们的责任……”我自忖自问：为什么神甫要讲生育问题？他是否跑题了？活动结束后，教堂工作人员给了我一本薄薄的刊物《Принятъжизнъ》第31期。刊名怎么翻译好呢？姑且译为《接纳生命》吧！封面上一幅照片十分引人：夫妻俩都约三十几岁，两人蹲在地上，欢快地同自己的4个孩子在玩耍，呈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个幸福家庭的欢乐景象。照片下面是编者用心良苦地引用了著名俄罗斯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一段话：“嘿，为什么您不结婚，为什么您没有孩子，尊敬的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我可郑重地告诉您，生活中的幸福，四分之三在结婚生子方面，而其余的只有四分之一。——引自费·米·陀斯妥耶夫斯基给尼·尼·斯特拉霍夫的信”。小册子只有8页，刊出的5篇文章中，内容都是鼓励生育甚至有关堕胎问题的讨论。这一切给我的印象是：俄罗斯的教堂也在配合政府鼓励生育的政策，给上帝的信徒们做思想工作呢！
6月30日，星期三。朋友谢尔盖请我们到他家去吃饭，派车来接我们。车经过一段市区，见街上不少宣传标牌，花花绿绿，十分显眼。司机告诉我们，政府正大力鼓励生育，多生孩子，国家给予补贴……
来到谢尔盖家楼门前，见主人推着童车，带着不满周岁的儿子来迎接我们。孩子长得十分可爱，我们边夸边逗着孩子，谢尔盖十分高兴。乘电梯上了三楼，主人给我们引见了夫人、岳母和大女儿。我们一边喝茶，一边闲谈。主人拿出儿子和家人的许多照片。让我们没想到的，是他还给我们放了一卷录像，把儿子在产院出生到现在的情况通过影像，边放边讲，详细介绍。谢尔盖特别自豪地说，他儿子的名字叫“ЛΕΒ”（列夫，意思是狮子）与大文豪托尔斯泰同名……爱子之情，溢于言表。闲谈中我们知道了谢尔盖的大女儿奥列娜即将中学毕业，随后说到姐弟俩的年龄差问题。谢尔盖解释说，当年不是不想再要个孩子，而是养不起，不敢生，多一个孩子生活水平要降一大截。这几年经济好转，国家又鼓励生育，这才生了个儿子，姐姐快上大学了，弟弟1岁还不到……在晚宴上主人关于儿子的话题占了不少时间，一家人沉浸在幸福中。
当今世界，人类面临诸多生态问题，不少国家正在制定和实行人口节育政策。而俄罗斯却与此相反，大力鼓励生育，提高人口出生率。这是为什么呢？从沙俄到苏联，再到俄罗斯，这近百年来其出生率始终不高，人口自然增长缓慢。到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先是农业集体化运动，后是卫国战争，人口骤减。仅战争就有2000多万人死亡。当时苏联政府多方面鼓励国民多生多育，设立“英雄母亲”的荣誉称号，并给予物质奖励。特别是1941年11月由斯大林直接下令，对单身者和人口少的家庭征税，无子女的人得把工资的6%上缴国家，这样人口才开始缓慢增长。上世纪60年代以来，由于社会观念的变化、职业妇女的增长、社会的老龄化、高离婚率、自杀及酗酒致死等多种原因，俄罗斯不仅人口增长缓慢，而且出现负增长。1991年苏联解体，叶利钦的改革失败，经济滑坡，民不聊生，平均年龄下降，这对面临人口危机的俄罗斯犹如雪上加霜。美国《洛杉矶时报》2006年10月8日的一篇文章写道：“自1991年起，俄罗斯死亡人数远远超过出生人数，每年要减少70万人口。”据我所知，1999年尤甚，当年俄出生人口121.58万，而死亡人口却高达214.03万，净减人口92.45万，相当于在地球上“报销”掉一个中等城市。俄罗斯幅员辽阔，面积1707万平方公里，而人口不到1.5亿（平均每平方公里不足16人），并逐年以几十万乃至近百万的数字锐减，问题严重。
2006年6月20日时任总统的普京警告说：“俄罗斯面临人口危机，如果我们不采取措施，那么到21世纪末俄罗斯人口将减少一半……”2008年底联合国也预测2050年俄罗斯人口将由1.43亿降到8000万；梅德韦杰夫上台后对此也十分重视，力图减缓人口下滑趋势。2009年1月，俄政府向多子女家庭颁发“光荣父母勋章”，国家电视台进行现场直播，通过公共宣传手段大张旗鼓宣传和鼓励人们多生。2011年初，有人提出为提高人口出生率，可恢复苏联时期实行的“无子女税”，得到国家卫生和社会发展部长米·祖拉博夫和国家杜马保健委员会副主任米·格拉西缅科等的支持。他们认为，“无子女税”如果能够实行，那么现今给第二胎发的25万卢布（1美元约合25卢布）的国家补贴将由不愿生孩子的人来承担。
俄罗斯的人口下降还带来另一结果：劳动力匮乏和国家负担加重。2012年4月20日《莫斯科共青团报》称：“目前是1000名劳动者供养600名退休人员，到2030年，数字将倒转过来（600：1000）。俄适龄劳动力正以每年减少40万的速度下降。”据我所知，为解决此问题，早在2010年前副总理兼财长库德林就提出延长退休年限问题。目前俄退休年龄为男60，女55；有些部门（强力部门、高危行业和教师）还可能提前退休，所以男性实际平均退休年龄仅为53-54岁了。这些提前退休者显然还会就业，与此同时退休金照拿不误，导致国家养老基金会不堪重负。俄卫生与社会发展部认为亟需实行改期，延长退休。财政部建议自2015年起逐步提高退休年龄，终极目标是不分男女都升到63岁。当然要循序渐进，经过十余年才能逐步到位。
2010年初，俄罗斯进行了一次人口普查，11月3日初步公布普查结果：俄全国人口为1.4亿（比1995年的1.48亿少了800万），此数字遭到社会舆论的普遍质疑，认为普查数字极不准确。人口普查中拒绝调查者不少，而工作人员虚报人口的情况也十分严重。俄当局宣布2013年才能宣布正式数字，但愿其结果不要太糟。
2012年5月7日，普京宣誓就任总统后的当天就签署了11份总统令，其中特别提到人口问题，要求政府采取措施，提高出生率及国民平均寿命。我想，人口问题倒真是关系到俄罗斯国家兴衰和民族存亡的大事。而作为人口大国的中国也有自己棘手的人口问题，无论如何，审慎而严肃地重新评估和考量我们的人口问题已经不容忽视了。
（作者系北京师范大学外语学院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