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涛
德国和日本均是战后实现经济起飞、迈入发达国家行列的成功典范。两国货币均曾经面临长期的结构性的对外升值压力，也都是上世纪80年代广场协议美国阻击的对象。但之后两国表现迥异，德国因币值稳定、经济强劲现仍稳居欧盟火车头，日本则因泡沫破灭、经济停滞而丧失亚洲领头雁地位。在中国，关于日本经验教训的文献汗牛充栋，但关于德国的介绍则屈指可数。朱民博士、周弘所长等领衔主编的译作《德国马克与经济增长》(下称《马克》)正好填补了这一空白，有助于我们揭开这一谜底。
《马克》一书，首先是历史客观。书中许多译作，其原作者或是央行行长、首席经济学家，或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又或是“五贤人”委员会委员等，当时能够对德国汇率与货币政策发挥重要影响力的德国政府和国际组织的决策者或智囊。他们根据亲身经历，原汁原味地记录了当时围绕马克该不该升值的争论，再现了相关改革和调整的具体过程，具有很强的历史感。
其次是通俗易懂。与通常的专业书籍不同，《马克》一书基本不涉及生涩的经济理论和模型推理，而只是再现历史的真实记录或深入浅出的逻辑推理。对于专业人士，读此书，可根据相关文献，得出自己的专业结论；对于非专业人士，读此书，可以像听故事一样，做出自己的价值判断。
再次是结构缜密。《马克》一书从“当时背景下的升值讨论”、“货币体系调整后主要人物的评估”、“学者回顾与评估”三个方面组织文章。全书既涵盖了事前国内和国际上关于德国马克汇率与货币政策调整的激烈争论，又收集了事后当事人和学界从不同角度对于政策实施效果的评价。这种安排，有助于读者系统全面地理解相关事件的来龙去脉。
受朱民和周弘的邀请，我参加了本书译文的审校工作，有幸先睹为快。这本书以史为鉴，对中国有很好的借鉴作用，非常值得一读。读完此书，我有四点体会：一是当时关于德国马克升值的争论也非常激烈，书中许多文献反映的观点，与中国不久前纠结于人民币该不该升值的讨论有很多相似之处。二是汇率改革可能是经济发展绕不过的坎儿，1960年代初期，德国是在国际货币体系奉行固定汇率安排、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强烈反对马克汇率水平单方面改变的情况下，迫于国内货币政策压力而主动进行的调整。三是德国和日本应对汇率结构性失衡压力的两个正反典型案例表明，汇率波动不可怕，可怕的是短期内汇率水平的大幅波动有可能对实体经济运行和宏观政策应对带来巨大挑战。四是国家利益不能靠别人施舍而要靠自己来维护，书中谈到一个情节，1971年初，为安抚德国，美国专门派人打招呼说“我们绝不会改变美元与黄金的比价”，但尼克松政府的新经济政策宣布美元与黄金脱钩并调整了黄金比价，令当时德央行美元资产受损。
总之，我认为这本书非常有趣，很值得一读。当然，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人看到相同的事实也可能得出不同的结论。我的上述读书体会仅供大家参考。(作者系国家外汇管理局国际收支司司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