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喻静
编者的话/持枪，在美国早已是一个欲说还休的话题，继弗吉尼亚理工枪击惨案之后，最新出炉的《蝙蝠侠前传3》首映式枪击事件，又给美国社会撕开了一道血痕，而枪支管制问题也在沉寂一段时间后再次浮出水面。
在美国，枪支依附于民主之上，民众持枪的权利神圣不可侵犯，如果民主失范，民众甚至可以拿枪直接去推翻政府，这是一百多年前的《独立宣言》留于美国人的一把利器，又因军火利益集团的拥持而愈发难以撼动。因而美国虽几历枪击事件，却又极力捍卫持械自由。枪击事件一天后，白宫发言人便立即表态，当前不考虑修改美国现有枪支管理法律。但美国民间的持枪行为，是否真如传闻中那么稀松随便，枪支管理流于形式？
7月底，美国科罗拉多州首府丹佛《蝙蝠侠前传3》首映礼现场发生枪击事件，造成12人死亡，58人受伤。案发后，美国公众再次掀起限制武器销售必要性的广泛讨论，诸多社会组织要求政府采取修改武器法规等措施避免类似悲剧重演。
然而随后进行的民调结果显示，在“控制武器销售”和“保护美国人持有武器权利”哪个更重要这个问题上，47%的美国人选择前者，46%选择后者。这个数字与4月份相比几乎没有变化：当时45%受访者赞成控制武器销售，49%的受访者支持美国公民购买武器的权利。
去美国之前，笔者曾听闻美国枪支管制非常松懈，但如今已在美国行游数年，既亲历过买枪，也悉心观察过美国人里里外外的生活与枪的关联，似乎并不如原先想象中一语能挑清。
因买枪被警方盯上
笔者居住的城市位于德州，民风彪悍，打猎盛行多时。去年，笔者在一位当地朋友的唆使下，考了本打猎执照，之后便是考虑要买一把趁手的猎枪了。
在美国普通城市，有三种场合可以买到枪：首先是大型户外用品店，这里的枪都是入门级，但枪种较全，步枪、猎枪、手枪一应挑选，足够普通人用；其次是街边私人开的枪店，为枪支收藏者们的上选，这里流通着许多市面上难得一见的苏制、以色列制的手枪；最后是定期举办的枪展，相当于是各大军火商的巡回招卖会，为枪迷所热衷，最新款的枪和限制购买的冲锋枪在这里都能见到。
我对枪支是外行，对猎枪也没什么特殊要求，因此选择了家户外用品店。见我是名亚裔，枪柜附近的美国人都投来几束异样的目光。一边的枪柜里，手枪最贵，口径还最小，价格从99~999美元不等，猎枪和步枪稍便宜一些，但都是大口径，大块头，我挑了支便携的，拿去结账，便开始了我意料之中的审查流程。
导购员肖恩手指柜台上方的一处告示，上面写着：根据联邦法律，购买手枪者年龄必须在21岁以上，购买步枪、气枪者年龄必须在18岁以上。见我点头应允，便要求我出示证件，还好朋友打过招呼，我便把事先准备好的护照、驾照、社会安全号、合法居留表、居住地证明等一并递上。然后当场填写一张申请购枪的表格。除了填写个人信息之外，还要回答一大堆问题，诸如是否涉嫌犯罪上过法庭，是否蹲过监狱，是否有精神病史，是否吸毒，是否有虐待配偶或儿童的行为，是否被军队开除过等等。根据法律，商店不能把枪卖给有上述问题的人。
而在这一干信息中，社会安全号（SSN）又是重中之重，美国每位合法居留的居民都有一个社会安全号，这个号码会录入FBI的信息终端。无论买枪、在银行借贷或其他民事行为，只需输入SSN，经FBI信息终端打个转儿，便能查到持有者的“案底”和社会安全记录，这一过程只需几分钟。
旁边有两位美国人也在等候跟我相同的审查过程，由于我不是美国公民或永久居民，没有权限买手枪，但这并不意味着对美国人自己的审查更松。他们还需要填写一份价值50美元的课程申请，大约是携带枪支的安全教育，结课后拿到一个执照，才能正式携带手枪。
肖恩说我是他接待过的第一个购枪的外国人。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将枪卖给我，于是他打了个电话给当地的警察部门以求得确认，说了20来分钟，最后警方将我的一干资料都要了传真件过去，并表示一个星期后再给答复。肖恩安慰我说，可能因为我是外国人，审查会严格一些。根据他的经验，来这里购枪的美国人98%都能通过审查。
两周后，我接到肖恩的电话，说审查没有问题，可以取枪了，但自从我拿到枪后，枪还没开栓，却几乎隔两周就接到警方的电话，跟踪我的枪支使用情况。看来因为买枪，我不幸成为了警方的重点关照对象。
尽管有前次买枪的不悦经历，这把短口径猎枪却也因此与我的名字连在了一块儿，成了一把注册枪支。但麻烦事儿也来了，枪支不像旧车、旧玩具，想扔就扔也没人会管，我得把它束之高阁，小心封存。在美国，一半以上的枪击事件中，最后查到的肇事枪支的主人都不是真正的枪击犯。也就是说，即便是过完枪瘾了，想扔了，也得上枪管局注销。
事实上，枪支买卖在美国也很难匿名进行。在1968年生效的枪支管制法中，任何从事枪支买卖的公司和个人都需要注册。没有注册的个人不得到其他州购置手枪，不同州的居民也不得相互买卖枪支。
枪不是一种工具，是一种权利
在我所居住的德州，几位美国朋友家里几乎人手一把大口径的步枪，一把小口径自动手枪。他们的宅子都建在僻静的地方，留一把枪用以防身护家，这几乎是通常意义上的美式思维。
美国的发展过程，历经了拓荒期和内战，大量曾经被用作狩猎或保卫家园的枪支流落民间。从少数变为全民持枪，这种局面似乎仅美国一家。但枪文化早就嵌入美式土壤中，变得非常稀松平常了。在我所居住的城市，有各种式样的枪主题俱乐部和靶场，即使没有枪，也可以去这些场所宣泄一番，而且这一途径很廉价便宜。
而收藏枪支，在美国地广人稀、以牛仔文化著称的南部，更是一种文化。我的一位美国朋友住在半山腰，四分之一的印第安血统，世代以打猎为生，他的家里收藏有六七把半自动式步枪，最老的一把可追溯到19世纪。他这一生热爱过林肯总统和肯尼迪总统，尽管这两位总统都先后遭到过枪杀，但在他看来，这仍不足以让美国人放弃拥有枪支权利的意志。正如大多数美国人所坚持的，枪不是一种工具，是一种权利。
平常在遇到警察时，便足以见到这种权利的威慑力，笔者虽然买了把猎枪从没耍玩过，却也从不随身携带。但每次因开车超速被警察拦下，警察头一句都会问：你车里有携带枪械吗？这一例行公事的问话，据说是因为每年美国警察拥有高居不下的死伤率。因此，一旦在警察面前做出让他怀疑为掏枪的举动，而被其不由分说地击毙，警察是不用负法律责任的，怪只怪嫌疑人太不识时务。在这个意义上，携带枪支确实令人胆寒。
曾经有一个美国女孩跟我讨论过强行拆迁的问题，如果是在美国，被强拆的户主是可以开枪的。在那种情况下，美国法律根据《宪法》是支持开枪一方的，但是为了避免误伤，必须事前发出警告，如果在受到警告之后继续侵犯，主人有权开枪，事后不必承担后果。所以，至今没听说美国发生过强制拆迁强占土地的案件。
例如，如果一个美国的农民土地被掠夺了，他们告状无门，这时候房地产开发商来拆他们的房子，他们至少还可以拿起枪支与开发商打一仗，维护最后的正义。美国《权利法案》保证了美国人民，尤其是穷人的权利，使他们不至于落到无家可归和城市贫民的悲惨境地，而枪便是这一权利得以保障的前提。这也应了美国人拥枪的核心价值，即不愿为了一时的治安而牺牲永久的自由民主。
链接
2012年7月20日 美国丹佛市举行《蝙蝠侠前传3：黑暗骑士崛起》的首映现场发生枪击事件，截至目前已造成12人死伤。
2011年1月8日 美国亚利桑那州图森市发生枪击事件，造成6人死亡，14人受伤。死者中包括一名9岁小女孩和一名地方首席法官。美国国会女议员吉福兹头部中枪受重伤。
2009年11月5日 得克萨斯州福德胡特陆军基地发生枪击案，已造成13人死亡，30人受伤。此次袭击事件为美国最严重的军事基地枪击案。
2009年4月3日 美国纽约州宾厄姆顿发生枪击案，造成14人死亡，4人受伤，4名中国人丧生。据悉凶手为越南裔移民，数周前遭IBM公司解雇。
2007年7月16日 弗吉尼亚理工大学发生恶性校园枪击案，造成包括犯罪嫌疑人在内33人死亡，17人受伤。开枪罪犯为23岁韩国留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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