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革命与中国角色
中国经营报
访《第三次工业革命》作者杰里米·里夫金
杨晓音
世界经济将何去何从?美国经济学家杰里米·里夫金在他的著作《第三次工业革命》中预言:人类将以一种协作的、民主的方式改变世界。那么以能源立国的中国是否能顺利过渡到第三次工业革命时代,并终结能源时代?
问:学界对于“第三次工业革命”的概念众说纷纭,你怎样定义它?
杰里米·里夫金:“第三次工业革命”更像是一种状态。目前新兴的可再生能源技术和互联网等新通讯技术的出现、使用和不断融合,将带给人类生产方式以及生活方式的再次巨大改变。我们目前面临的全球性经济危机,其本质是以化石燃料以及相关技术为基础的第二次工业革命日薄西山,无法再支撑世界经济的发展。我认为“第三次工业革命”的到来有助于彻底摆脱经济危机。
问:有人说“第三次工业革命”必然伴随着经济格局的转变,您认为它的到来意味着什么?
杰里米·里夫金:第二次工业革命已经走到尽头,我们即将步入一个“后碳”时代。 要想产生新的工业革命,新通信技术必须和新能源体系结合,就像历史上的每次重大经济革新一样。 互联网信息技术与可再生能源的出现与融合让我们迎来了第三次工业革命。可以预知的是,在不久的将来,每个建筑都是小型的发电厂,人人都是绿色能源的自助生产者。除此之外,正如人们在互联网上可以任意创建属于个人的信息并分享一样,任何一个能源生产者都能够将所生产的能源通过一种外部网格式的智能型分布式电力系统与他人分享。
问:您提到“第三次工业革命”不仅能帮助世界摆脱经济危机,还能改变人类的生活方式,这具体指的是?
杰里米·里夫金:对于生活方式的改变是多种多样的。最显著的一个特点就是:“第三次工业革命”将极大地改变商业模式。第一次和第二次工业革命创造出了拔地而起的工厂和大片的工业区,以及集中化的生产方式。而第三次工业革命,通过信息技术,生产将可以是分散式,每栋建筑都可以利用自己产生的能源进行生产,而订单和用户需求也可以及时传达给生产方,而生产方也可以通过互联网来展示和销售自己的产品,这几乎省去了不必要的成本。
问:从全球来看,哪些国家将领导“第三次工业革命”?
杰里米·里夫金:近来欧债危机持续发酵,实际上在灾难风暴眼——欧盟正在致力于第三次工业革命的基础设施建设。德国是全世界最强健的经济体,毫无疑问将成为先锋。在跟安格拉·默克尔的共事中,绿党甚至是西门子、戴姆勒这样的大企业,还有中小企业,态度是一致的。德国已经确立目标,至2020年绿色能源将占其能源总需求的35%。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欧盟原准备在意大利、希腊和西班牙建设大型的太阳能发电设施,然后通过高压输电线输送到其他欧盟国家,当时无人反对。但是从这几年的实施来看,我们无法通过集中太阳能、风能项目来支持整个欧洲大陆经济的可持续发展。中国等国家应该吸取这个教训。我们应该重新认识世界:不再通过集中收集的方式,而是将每一处建筑转变成可就地收集可再生能源的迷你采集器。这是新工业革命的一个思考维度。
问:您刚才提到中国,那么中国在“第三次工业革命”中又将扮演什么角色?
杰里米·里夫金:未来几年,中国的决定深刻影响着世界未来经济发展。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火力发电国,煤炭在其能源比重中约占70%;它同时也是世界上最大的能源消耗国和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二氧化碳排放国;另一方面,中国拥有世界上最丰富的风力资源,也是世界上最大的风力涡轮机生产国,其太阳能光电产业生产总值更是占世界的30%,是世界上最大的太阳能电板生产国。可以说,中国在可再生能源方面的地位正如沙特在石油产业中的地位一样,中国每平方米的可再生能源潜力要远高于世界上大多数其他国家。我惊喜地看到中国青年一代对新观点的接受度很高,这让中国可以成为这次革命的领导者。因此政府、企业和公民应该相互配合尽快建立起新经济模式的发展规划和相应的基础设施。
问:“第三次工业革命”道路上,中国会遇到哪些瓶颈?
杰里米·里夫金:中国蕴藏了丰富的煤炭和天然气资源,这一诱惑使中国倾向于更加依赖日渐式微的传统能源。中国所生产的可再生能源科技产品几乎均销往海外,可再生能源发电量在中国国内能源消耗总量中的比例只有0.5%。建立在化石能源和核电基础上的传统能源部门和大公司,可能会成为巨大的阻碍。经济危机本身就是对第三次工业革命的促进,为了摆脱危机,主要工业国家和新兴市场国家都会试图进行第三次工业革命。因此,中国可能陷入到两个截然不同的发展方向的角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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