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造乌海 从忘掉“煤都”开始
21世纪经济报道
李伯牙;龚奕洁
来回穿梭的工程车不时卷起一阵阵沙土,三五个工人扛着工具走过,路下面就是黄河。不远处,一道正在施工的围堰横在黄河中间,占去大半个河道,拦住滚滚黄河水北上之势。
这里是乌海市海勃湾水利枢纽施工现场,将来,在此将产生一个水域面积100多平方公里的乌海湖,乌海的城市重心也将向此偏移。
这个内蒙古西部年轻的能源城市,渴望摆脱明显的工矿城市印记,向特色鲜明、功能齐全的现代城市转变。在经济上超额完成 “再造两个乌海”目标之后,这个地方希望依托乌海湖重塑城市的形态与功能,开始从城市的角度“再造乌海”。
煤城转型
成立仅36年的乌海市,由乌达、海勃湾两个县级市合并而成。由于煤炭资源丰富,这里在半个多世纪以前是为支持包钢和全国经济建设而开发的能源基地,而乌达矿务局和海勃湾矿务局为这个城市的形成注入了血液。
由银川往北,3个多小时的车程就能到乌海。这座蒙西的城市与宁夏的石嘴山隔黄河相望,两个城市命运相似,都以能源资源为主,而且也经过长期的开发,资源趋于枯竭。
2008年宁夏石嘴山市就被列为国家首批资源枯竭城市,2011年,乌海被列入第三批资源枯竭城市。对乌海来说,像对岸的石嘴山那样进行产业转型才是出路。
在乌海市第六次党代会上,市委书记鲍常青表示,必须主动推进转型升级,走符合乌海实际的新型工业化发展道路。为此,他提出“今后五年,是乌海加快经济转型和城市转型,建设自治区西部区域中心城市的攻坚时期。”
现在,乌海已经逐渐减少原煤外运,甚至还要从周边区域调入煤炭。2011年,乌海共调入煤炭1680万吨,在原煤只增产5%的情况下,洗煤、焦炭分别增产了31%和30%。在乌海车务段货物发送量中,“黑货”、“白货”运输比例为55:45,“白货”比重进一步提高。
“以前我们衡量产业结构最简单的就是看白货黑货比例,黑货就是指原煤。我们这两年开始转向,减少原煤销售,现在有很多政策限制外运,政府也在大力扶持煤炭深加工。”乌海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刘瑞江告诉本报记者,原煤销售是比较低级的做法,而且只能是短期获益,乌海要早点行动进行转型,真正等到资源枯竭再转型就很痛苦了。
目前,乌海试图在煤化工产业链延伸上做文章,着力打造煤焦基地和氯碱化工基地,这也是国务院《关于进一步促进内蒙古经济社会又好又快发展的若干意见》对乌海的定位。通过大力投入,积极延伸产业链,乌海在煤化工领域已经有所突破,其生产的炭黑占据全国60%的市场,PVC产量占自治区62%,在全国占比也不低。此外,为人民币印制提供颜料的企业全国只有6家,乌海就占一家。
“我们尽量延伸产业链,只要往前走一步,别人就是你的原料供应商。”刘瑞江表示,“乌海在煤化工产业链上越延伸,附加值就越高,给当地留的利润就越多。同时在横向上与其他产业结合,这样我们不仅能提高附加值,也能提高产业的抗风险能力和资源转化能力。”
此外,产业链的延伸可以减轻污染,而且使乌海可以腾出更多低碳指标来发展新项目。
过去乌海有几百家炼焦厂、电石厂,空气污染严重,再加上当地气候干燥、沙尘天气较多等因素,乌海的耳鼻喉病发病率较高,几乎大部分人都患有鼻炎。现在乌海的空气污染依然严
重,天空灰蒙蒙一片,大街上的空气甚至刺激得人眼睛流泪。出租司机冯志军曾在开车途中眼睛钻入煤渣,差一点酿成车祸,不过,他还是认为现在乌海的空气比以前好多了。
“乌海的转型就是将煤炭吃干榨净,减少污染。”刘瑞江说,过去炼焦时产生的焦炉煤气都直接“点天灯”,现在则全部回收利用,降低污染之后,腾出环保指标还可以再上项目,一举多得。
环乌海湖发展
在加大产业结构调整,进行升级转型的同时,乌海也在改变城市的品质与形象。
按照乌海市委书记鲍常青的设想,乌海未来要成为蒙西的区域中心城市。但是这个在工矿区成长起来的城市如果按照老路走下去,显然无法担当区域中心城市的重任。
更何况,在距乌海150公里的南边还有宁夏回族自治区的首府银川,这个地处“塞上江南”的城市提出要打造辐射西北的区域中心城市,在一张银川的区域规划图上,乌海赫然被纳入该市的辐射范围之内。
刘瑞江告诉记者,由于路程较近,以前乌海很多市民经常到银川购物。不过,随着这些年与鄂尔多斯、呼市的交通联系更加紧密,以及到北京、上海的航线开通,乌海受银川的影响也在消减。
为与银川竞争,乌海正在整合“小三角”地区——乌海市与周边的鄂尔多斯市棋盘井、蒙西两个工业园区,以及阿拉善盟乌斯太工业园区。在这个自然条件和经济结构相近的地区,乌海要打造1小时交通圈,提高对这一地区的辐射力。
不过,由于当初是两个地方合并城市,乌海市内部尚需整合。乌海市分为三块区域——海勃湾区、乌达区、海南区,三地分别距离十几公里远,且散布黄河两岸,城市发展缺少核心。这些年来,乌海提出滨河发展的思路,这最终发展成为环乌海湖发展的设想。
目前,乌海正在编制环乌海湖发展规划,也在向自治区层面力推这一概念。去年乌海市曾就环乌海湖区域规划及设计面向国际招标,规划开发环乌海湖周边约30平方公里区域。围绕环乌海湖开发建设,乌海将推动三个城区向乌海湖靠拢,实现聚合发展,改变城市分散建设的局面,同时塑造城市滨水特色。
鲍常青在乌海党代会报告中提出,要积极开展以乌海湖为重点的城市推介和形象策划,努力将乌海湖打造成为西北地区特色鲜明的城市品牌。通过环乌海湖的发展,要形成 “水在城中、城在水中、依水而居”的城市格局,打造生态良好、舒适宜人的城市环境。
在环乌海湖发展的同时,乌海也在实行大规模的采空区、棚户区移民搬迁。这个工矿地区,以前是按照“先生产、后生活”的原则进行矿区建设,大片棚户区依矿、依山而建,生活条件很差。
“原来煤矿建设时生产区和生活区在一起,因为年代久远,现在生活区住房环境和质量都较差。”刘瑞江告诉记者,搬迁涉及15万人,相当于乌海城市人口的1/3,现在已经搬迁2万户人。
这些城市建设规划和措施使得乌海逐渐摆脱工矿城市的影子,开始向现代城市转变。“乌海的城市功能一直在提升,服务跟不上、环境不好谁愿意来?”刘瑞江认为,要想打造区域中心城市,就得提高城市服务质量、提升城市功能。
让乌海市引以为豪的是这座城市被命名为“中国书法城”,现在乌海市对外宣传都在力推“书法城”的概念,而过去这座城市“煤都”的称号逐渐被人淡忘。
“我们的城市不大,周围有宁夏的银川,区内的鄂尔多斯、阿拉善、巴彦淖尔等城市,资源禀赋相近。”刘瑞江对记者说,“要想打造区域性城市,乌海必须在完善城市功能、提升城市服务等方面下功夫。”
关起门来怎么搞顶层设计?
李博
在中国能源重心西移的形势下,陕甘宁蒙能源金三角地区(鄂尔多斯盆地)越来越成为国家战略中重要的一环。然而,这些年来,这一地区出现产业同质化、环境破坏、贫富差距拉大等问题,由此引发一系列环境社会矛盾。
因此,如何协调各方利益,成为事关这一地区可持续发展的问题。为此记者专访了中国煤炭工业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国家能源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贺佑国,他曾担任鄂尔多斯盆地能源开发利用总体规划研究组组长。
利益不一致引发多方博弈
《21世纪》:之前制定鄂尔多斯盆地能源总体规划是为了协调各方的利益关系,比如央企在这些地方扮演的就是一个有争议的角色,从当地拿走能源之后,给当地留下的利润不高,双方之间就存在利益冲突。
贺佑国:中国的宏观政策就是中央地方财政分权,这不是能源的问题,而是经济体制问题。当时为了调动中央和地方两个积极性,中央企业和地方企业的财政政策是不一样的。
《21世纪》:在这种利益博弈中包含几层关系,中央、地方、央企还有百姓,当地环境破坏与贫富差距的拉大,更多是百姓来承担后果。在这方面国家如何协调这些利益,在满足国家能源战略需求之外,更好地照顾地方与百姓的利益?
贺佑国:还是得调整宏观财政政策,这是个矛盾。中央是调控省与省之间的矛盾,地方还有市县乡好几级,像内蒙古调控之后,鄂尔多斯市又进行调控,通过政府财政转移来解决这些问题。一般国家层面反应比较滞后,地方反应灵敏。
《21世纪》:内蒙古去年发生了几起矿区与农牧民的矛盾事件,资源产地如何协调民生与经济发展的问题?
贺佑国:这是一个利益博弈的问题,国家也给地方很多利益,但地方有时候分不到百姓头上,有些时候地方政府想集中财力办些事,就不分给百姓。企业单位也存在这样的问题,从职工角度讲,要求多发一些工资,但是单位领导还要考虑更多的东西,不能挣多少分多少。
产业规划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21世纪》:很多地方认为自己处在价值链的低端,因此都有转型的冲动,发展精细化工项目。
贺佑国:现在煤化工发展太多了,都是低水平重复建设,我们也鼓励发展。世界上都是石油天然气化工为主,投资较少,而煤化工投资大,发展空间也很大,但是现在采用的技术不成熟需要升级。
我们曾经以煤化工为主,改革开放之后也是顺应国外的技术路线,发展石油天然气化工。现在又搞煤化工,重新开发煤化工技术,从大的能源战略来看,发展煤化工是一个方向。现在鄂尔多斯的煤制油、包头的聚乙烯、锡林郭勒盟的聚丙乙烯等都是世界上最先进的,但其它很多都是低水平的重复建设。
《21世纪》:现在国家希望把能源运出去,发展沿海的化工,而地方想把能源更多留在当地发展产业。
贺佑国:国家战略像纲领性文件地方是必须遵循的,煤炭十二五规划就是这样。
《21世纪》:有政策到地方执行不下去,有顶层设计与基层实践脱节的问题。
贺佑国:这说明顶层设计有问题,好多政策都是从基层突破,改革不就是从基层来的?关起门来怎么搞顶层设计?规划有东西也考虑不到,市场千变万化,在实践中也需要不断调整。地理位置、资源禀赋不同,每个区域存在的问题是不一样的,规划也要考虑这些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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