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蓝
众人期待已久的《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终于上映，却立即被7月20日某个首映现场的枪击案扰乱了视听。几乎所有美国主流媒体都在关注嫌疑人7月30日的二次出庭，“蝙蝠侠”作为枪击案的关键词不断出现，但讽刺的是，人们对电影本身的关注度却在不断降低，已下滑60%的票房多少说明了些问题。
但另一方面，讽刺、隐喻、怀疑，这些元素从未离开过《蝙蝠侠》系列，这部作品能够跨越半个多世纪，也正因为它对于现实世界的尖锐投射，就像出现在其中的建筑，一次次的摧毁与重建，恰能引发人们对城市的质疑与思考。
没有哪部漫画中的建筑物比《蝙蝠侠》更具影响力。自从《蝙蝠侠》问世，其中故事发生的背景地高谭市的虚构建筑便已经是最主要的角色。过去六十年里，这些神奇的建筑物与现实互为参照，又进一步隐喻现实，恰如冷酷仙境。
引爆高谭
纽约、杜拜、东京、莫斯科、高谭……地图上的每个城市，无论真实或虚幻，都有一个被历史和地理形塑的独立性格。城市不只是来源于建筑规划，这里弥漫着居民们的知觉，直到他们成为城市构造的一部分，成为这个城市的化身。
无论真实或虚幻，蝙蝠侠布鲁斯·韦恩完整地与高谭市，这座他誓死捍卫的城市相连。从各种意义来说，他都是高谭市的化身，高谭市也是它自身的化身，这不仅来自于那些虚幻建筑师的迷梦，还来自于我们的集体城市妄想。
我最喜欢的漫画《蝙蝠侠》中的情节来自于1992年出版的由阿伦·格兰特编的《破坏者》。它会取悦任何心怀不满的建筑师或不肯妥协的霍华德·罗克的徒子徒孙们：一个狂热的建筑历史学家炸毁了一座被废弃的“无灵魂”大厦，以此掩盖建造这座新哥特建筑的建筑师，他也是高谭最初的建筑师塞勒斯·平克尼。
炸药正待爆炸时，我们本身的敌对情绪也在蔓延，这都是由高谭的当代建筑所引发的：“在水泥盒子里生活，在这里购物，最后死在这里。人们只需要机器人而非活生生的人。笔直的线、锐利的角、四四方方的造型。谁都不在意这座城市已经疯了。”
当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蝙蝠侠开始发现看似散乱放置的炸药时，他也在揭开另一个高谭的面目：“一座上了年纪的城市，布满怪异的曲线和角度——这座城市已被遗忘，它早就黯然失色并已被埋葬。”突然之间，在只能借助思维泡沫才能传递现实的形式中，这位披着斗篷的改革者明白了爆炸犯的动机——“他这么做是为了……艺术！”
《破坏者》看上去更像是个独立的故事，它可能也是蒂姆·波顿执导的《蝙蝠侠》第一部中最值得注意的一部分。通过重新设置高谭的天际线，疯狂的爆炸犯所设计的高谭城市景观甚至比蒂姆·波顿的构想更合适。那些看过电影《蝙蝠侠》的观众再拿起漫画《蝙蝠侠》，会发现画中的高谭跟电影里的差不多。这是吸引新读者并促使漫画畅销的策略。这也不是高谭最后一次被重新设计。
在克里斯托弗·诺兰执导的《蝙蝠侠前传3：黑暗骑士崛起》中，当这座虚幻之城因地震而遭到损毁，又被重建成玻璃和钢结构的大都市，无疑深受芝加哥城市风格的启发。
城市恐惧
自高谭市建立之初，它就成为城市恐惧的一种化身，这也助长了郊区生活的兴起，与城市相比，郊区是安全的天堂。高谭是一个黑暗的地方，充斥着蒸汽、鼠患和犯罪，到处是墓地和怪兽、暗巷和收容所。
高谭是一个梦魇，一个被扭曲的大都会，它诱使好人堕落。伍迪·艾伦曾这样评论他那部莱希特风格的电影《影与雾》——这部电影发生在一个模糊的欧洲小镇：一旦你在晚上出门，你就会感到文明已逝。你会发现这座城市不过是人为习俗的叠加，唯一真实的是你活在这个星球上。实际上只有野蛮。
换句话说，文明终结于黑夜。
在《破坏者》的故事情节里，我们发现拥有狂热宗教信仰的建筑师塞勒斯·平克尼是受雇于所罗门·韦恩的。所罗门是蝙蝠侠布鲁斯·韦恩的曾曾曾祖父，一位充满道德感的州立法官（他是在内战期间反对奴隶制的人），及高谭市的守卫者，同时，所罗门也是他的后人布鲁斯·韦恩的另一个自我。对于所罗门来说，一座城市应该是一个避难所，是一个保护文化与文明免受邪恶攻击的要塞。对于塞勒斯·平克尼来说，高谭自身需要一种防御机制，以抵抗堕落之人的罪恶精神侵蚀。
避难与防御，这两个观点听上去在现实世界中是否也似曾相识？
《破坏者》的结尾并没有释放出太多的希望，高谭市依然是个噩梦般的存在，它能够产生出无所不在的“高谭式”的怪兽，并使人们在通往正义之路上不断受到恐吓。
事实上，高谭市的确是疯狂之人的杰作。首先，拥有狂热宗教信仰的建筑师和他同样狂热的捐助者，他们具有坚定的道德确信和意志，将高谭打造成希望之城，并将道德感灌输给它的居民。经年过去，蝙蝠侠被高谭塑造，他具备强大的影响力，成为这座城的建造者和灵魂。蝙蝠侠是理想化身，是影响力。但他到底有什么样的影响力？所罗门·韦恩很久之后才发现他也需要为高谭的罪恶命运负责。
“我希望能自内而外地锁住罪恶”， 所罗门临终前如此哀悼：“我给了那些被我锁住的罪恶以意义”——希望他的后人蝙蝠侠不会再有这样的遗憾。
那么到底什么先来？英雄或恶人，建筑师或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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