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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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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进炮管里头——要知道这门大炮很可能是上了膛的,哪怕是一丁点的震动都会引发火力扫射。这是疯子才会干的事儿。”1964年,儒勒·凡尔纳在《地心历险记》的开头写道。这段话用来描述我此刻的心情,真是再合适不过。站在冰岛的Thrihnukagigur火山口,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混沌便是我今日的征途。

从地理意义上来说,距冰岛首府雷克雅未克仅半小时车程的Thrihnukagigur是一个极为罕见的存在。火山锥高仅35米,宏伟壮丽的自然奇观皆被隐藏在侏儒般的身形之下。又有谁能想到,宽不足6米的裂口竟可“吞下”10万立方米的地下熔洞。这是世界上最庞大的火山熔洞之一,亦是世界上首个对外开放的熔洞景观。

黑砂地在脚下发出“吱嘎吱嘎”的脆响,一不留神便会栽倒在苔藓织就的“温柔陷阱”之中。40分钟的徒步旅行,艾尔尼·斯特凡松始终伴随我左右。斯特凡松以探索并保护岩洞为其毕生之使命,39年前听闻有关Thrihnukagigur无底洞的传言即亲身赴险一探究竟——往洞口扔下一块碎石,4.5秒后耳边方才传来石块坠地之声。“我想,这可真够深的。”说到这儿,斯特凡松的双眼闪闪发亮。

当晚他便一鼓作气潜入洞底,大自然的奇观令他惊叹不已:“这是上帝的杰作、人世间最伟大的博物馆,不过,我们得采取某些防护措施。”斯特凡松口中轻描淡写的“防护措施”其实是一桩雄心勃勃的大工程——在为期六周的试点旅行之后,施工队将自山脚挖掘一条直通地下熔洞的巨型隧道,届时,游客便可以车代步,安心欣赏世界上最险峻最美丽的风景,而不必经历我即将经历的一切——整个身子悬吊于怪石乱岩之间,以蜗牛般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往下挪,想要强作镇定,痉挛的肠胃和颤抖的膝盖早已出卖了内心的恐惧。

系好攀岩安全带,戴好头盔,走近火山口,一块窄窄的金属跳板停在眼前,我奋力跃上升降机,“啪哒”的脚步声骤然响起,顷刻间一切又归于寂静。全然的寂静,没有声音,没有色彩,没有光线,脚下只有一片虚无的深渊。

随着升降机的缓缓降落,自动开启的泛光灯在噬人的黑暗中杀出一条明路,陡峻的内壁与平坦的石床在眼前逐渐变得清晰。直到4000年后的今天,酒红色的“熔岩疤”仍是面目狰狞,锯齿森森;赤褐色的冻石在夕照下变幻出橙黄酡红的璀璨色彩——这是一幅五彩斑斓、绚丽至极的“火锦图”,隐匿于地底深处,历经岁月洗练而完好无损。此刻的感受,用斯特凡松的话来说,“就像走进画中一样”。

双脚刚落地,我们便开始尽情地探索这片奇异的新天地。石床距洞顶约有125米,整个熔洞足有三个篮球场那么大,高度超过自由女神像。旅程持续了大约一小时,大部分时候,我们都被留在黑暗中静静体味这无言的震撼。躺在冰冷的石床上,头顶的日光已变成针尖大小的白点,如同浩渺夜空中的一颗孤星。我好似被黑暗吞没,又像是落入史前巨兽的胃袋中,却没有想象中的心悸,只有意外的平静。“对我来说,熔洞之美在于它的广袤无垠,你会发现自己是如此渺小。”斯特凡松说。

重新回到地面,日光下的世界变得意外地陌生,很难相信,这便是一小时前旅程开始的地方。仿佛是那个躲在幕布背后偷看魔术师排练的孩子,无意间窥见了大自然的一点奥妙,越发感到世界之奇妙伟大,令人敬畏。没错,这是一件“疯子才会干的事儿”,但也是一次值得纪念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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