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土耳其、科索沃到利比亚，这些处于战争阴影中的国度，正成为旅行社的新目的地
凯瑟琳·尼克斯(陆维止/译)
戴着珍珠项链、一口地道牛津腔的凯特·艾迪看上去就像是个19世纪的女学究，尽管她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与其“讲学”的内容有着严重错位：“这就是狙击手巷，我们的车被子弹扫射，其中一颗穿透了我的脚掌，碎片到现在还留在骨头里。”原本安静的人群更显肃穆，或许从未有人经历过这样的“学院旅行”。
事实上，艾迪更著名的另一个身份是BBC头号战地新闻记者。在过去十多年中，卢旺达大屠杀、海湾战争及萨拉热窝围城之战的现场都曾留下她的足迹，脚掌里的弹片仅是其身上的三处枪伤之一。英国士兵中甚至流传着这样一句笑话：“凯特·艾迪来了，我们就知道自己的麻烦也来了。”
BBC头号战地记者居然成了波斯尼亚之行的女导游？事实上，艾迪的现身不过是这场假日游中最平淡无奇的一个小插曲罢了。拜访23名族人均死于屠杀的寡居男子，参观莫斯塔尔和铁托的核掩体遗址，在战争法庭前合影，与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杀的幸存者交谈……从旅行社安排的行程表来看，你丝毫无法感受到“假日”的欢愉色彩。
用旅行社创始人尼古拉斯·伍德的话来说，“我们可没打算去海滩看比基尼美女。”尼古拉斯是《纽约时报》前战地记者，他打定主意要将 “旅行政治”进行到底。从土耳其和库尔德区、科索沃到北爱尔兰，几乎所有问题国家或地区都被囊括其中。最近被提上日程表的是利比亚。
不过，严格来说，波斯尼亚人和塞族人在过去20年中和平相处，战争已成为过去式，尽管其阴影仍是无处不在。精装修公寓楼的旁边是老公房的断壁残垣，绿草如茵的新足球场紧挨着被炮火轰出无数个坑洼的球场废墟。
当艾迪对着我们侃侃而谈之际，我发现，五名导游中还有两位当地记者以及美国前外交官路易·赛尔。在为期一周的旅行当中，我们将有机会与包括战争法官、人权倡导者和政治分析家在内的20余位主讲嘉宾面对面地交流。
游客的阵容也足够豪华。晚餐上最常见的话题是“自我管理工人委员会”和“如何消除巨额外债”，其中那位颇为健谈的八旬老者便是50年代前来南斯拉夫执行“马歇尔计划”的欧洲要员之一。
离开狙击手巷，我们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萨拉热窝老图书馆进发。尽管在战争初期便已毁于炮火，图书馆的断壁残垣间依然流淌着昔日的荣光。艾迪目睹了灰飞烟灭的轰炸现场：“羊皮卷的碎片漂浮在河面上，这一切实在太可怕了。消防胶皮管上全是弹孔。”我试图在脑海中描摹出当日的情景，却是徒劳无功，沉默片刻后我打算换个话题，却只听到艾迪的喃喃自语：“胶皮管上全是弹孔……”
翌日我们一行人冒着蒙蒙细雨前往萨拉热窝附近的一个小村庄，在柔纱般的薄雾中找到了哈吉鲁迪·佩泽尔所住的小别墅。在花园的梅树下，我们一边啜饮热腾腾的咖啡，一边听佩泽尔讲过去的故事。“父亲和母亲呆在屋子里，他固执地认为自己很安全，‘我啥也没干过，谁会来杀我？’第二天那些无耻的家伙闯进来杀死了他，直到现在我也没能找到他的尸体。”说到这儿，佩泽尔的妻子浅笑着为我们递上白糖。
最后一日，我们见到了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法院战争罪行部的菲利普·韦纳，他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来向我们解释国际势力退出后当地法院所面临的新困境。“如果没有媒体的关注，这一切将被彻底忽视。人们应当知道这一切。”那么，区区十人的关注，是否只是杯水车薪？韦纳法官的回答异常坚定：“10个人会继续告诉其他10个人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然后消息会传达至上层，并不断蔓延开来。假如不能维持体制的稳定和信息的流通，战争的威胁亦无法消除。”
是的，这其实是一场战争旅行，当然，你也可以称之为反战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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