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演出由文化创意产业驱动，对环境破坏最少、产生的效益辐射范围却是最大。如何结合“人”与“自然”制作出既有艺术感、又在日常剧场里看不到的表演节目，是对投身其中的人们的最大考验
吴丹 钱梦妮
[ 被称为“中国实景演出创始人”的梅帅元坚信，“旅游演出是中国旅游产业与文化产业互动融合的最佳经济模式。” ]
九年前，挂着“张艺谋执导”金字招牌的《印象·刘三姐》创立了一种名为“山水实景演出”的新型演出形式，为内地旅游演出市场带来强劲生机。从首演当年的20万观众，到去年观众人数突破150万，据制作人梅帅元粗略统计，总共获得了三亿元的票房收入，其中净利润就有一亿元之多。
如此巨大的收益自然吸引各地旅游景区纷纷对旅游演出加大投入。张艺谋团队在此之后衍生出《印象·西湖》、《印象·大红袍》等“印象系列”，一片风起云涌中，陈凯歌、冯小刚也纷纷涉足旅游演出。
这个暑期，以桂林山水文化为基底的大型歌舞秀《山水间》在桂林漓江剧院拉开帷幕，似乎有意与位于阳朔的《印象·刘三姐》打擂台。总导演章东新曾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闭幕式执行副总导演，如今也在全国各地执导了《闽南神韵》、《宋城千古情》等旅游演出项目。在《山水间》的剧场舞台中，章东新试图以一幅视觉奇异的歌舞杂技综合演出来呈现桂林山水风貌以及民俗文化。
被称为“中国实景演出创始人”的梅帅元，是这股风潮的驱动者。在中国旅游演出行业创造的价值已达近100亿元人民币的前景下，他坚信，“旅游演出是中国旅游产业与文化产业互动融合的最佳经济模式。”山水文化牌
在今年三月出版的《中国式山水狂想》一书中，梅帅元详尽坦露了当初“吃螃蟹”的艰辛历程。他在接受《第一财经日报》采访时说：“山水实景演出的概念源头其实是中国古文化当中佛家‘天人合一’、道教‘道法自然’与古代文人的‘寄情山水’。”
上世纪90年代，国内旅游景区已经出现了固定的专场演出，但水准还停留在“背媳妇”这种过于通俗、浅层的阶段。时任广西壮族自治区壮剧团团长的梅帅元希望可以做好“文化生意”，不用再像以往一样只能依靠地方政府的财政支持。“有机会去百老汇看了一圈，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人家各种经典剧目长期演出也还场场爆满，我们桂林的围猎场景本身也是个很好看的画面。”
“各地旅游景点的庙宇、风光都是单一、固态的，很容易显得凝重。而山水演出则通过美术、表演、音乐等多种形式活化历史与景观。”梅帅元说，他所做的十个项目中，自己最偏爱的《天门狐仙·新刘海砍樵》，演出选址于张家界周边一条落差达1000米的峡谷中，通过舞蹈、灯光、音乐等综合表演要素讲述一个民间神话故事。演出刚推出一年就收回成本，并且借由谭盾监制的原创音乐拿到了诸多奖项。
章东新和他所带领的央视团队，同样不讳言《山水间》的野心，“我们希望能借助口碑的力量，一年内收回成本。《印象·刘三姐》是粗放型演出，观众容量大，成本也高。《山水间》是精细的剧场演出，用国际舞台技术制造出洞穴式的奇观，让观众走进剧场就像进入一个魔幻的异度空间。”
《山水间》的演员有70多位，皆来自广西民间，这些专业性较弱的艺人不但要表演歌舞，还要完成女子柔术、高空翻杠、球形飞车等技术高难度杂技表演。对章东新而言，这种近距离直面观众且演出频率极高的形式，在操作上与《印象·刘三姐》有很大差异。执导《山水间》最大的难处，在于演员的储备不足，“《印象·刘三姐》是看景观，人海战术，演员不需要表演技巧，可以白天干农活，晚上直接上台。但我们是看表演，看细节，需要大量时间训练。这也对我们的演员素质提出很高要求。”
梅帅元认为，所谓景观演出，就是不能张扬人的力量，反而要缩小“人”，将其融进自然当中。他的作品中，山水与人的比例同国画里面是一样的，观众基本上看不到人的脸——这个尺度原则的把握是他自认为做得最成功的地方。
机遇与困境
当年的《印象·刘三姐》为全国的旅游演出起了示范作用。行业内公认，文化演出直接受益与其对周边相关产业带动效益的比率为1：7，如今累计九年的三亿票房收入，相当于带动了周边住宿、餐饮、交通、纪念品等一系列领域20亿左右的效益。
于是，几乎各大旅游景区都有了类似的大规模、大投入的常规文化节目。据国家旅游局政策法规司统计，截至去年全国投资百万元以上的旅游演艺节目有200多个——近期首演的就有“大型情景音画《延安颂》”、“大型实景剧《太行山》”、“中国首部新视觉时尚舞蹈诗剧《大长安》”。
层出不穷的演出项目背后，是巨大的资本投入。《印象》系列的投资规模皆在一亿元以上，导演陈凯歌、冯小刚也在梅帅元邀约下加入旅游演出的创作大军中。两位大导演出手，投资额都在2.5亿元人民币，却没有收到匹配的口碑与票房。
陈凯歌接手的大型梦幻神话剧《希夷之大理——望夫云》，号称“中国第一、亚洲一流”，肩负着盘活古城旅游经济的使命，但自去年7月首演以来，票房每况愈下。设有5000个座位的演出现场，观众数量常常没有台上的演员多。
冯小刚的《梦幻北部湾》号称中国首个大型海上实景演出，选址于北部湾防城港市月亮岛上，其意图是为带动西湾乃至整个防城港市的房地产业发展。但“梦幻”是否能成为现实，尚是未知数。
热潮下的冷遇难免引来质疑之声。旅游演出将文化、旅游、经济联姻，必然产生危机与机会。这股潮流具有很大的前景，但也是一场艰难的经济博弈。就连出自印象品牌的《印象·海南岛》，上映两个月后难以维持，无法收回上亿巨额成本。
资金背后，需要的是更多对节目本身的创作投入。梅帅元提到国内各种山寨版本的实景演出时认为，如果游客看到了这样被扭曲、被破坏美感的历史文化故事，就可能会对整个景区甚至背后的文化资源都形成很不好的印象，“旅游演出做得好是很难的，门槛很高，但做出来就会有各种优势与回报。”
“旅游演出”作为“景区开发”、“主题公园”之后旅游业开发的第三层级，借由文化创意产业来驱动，对环境破坏最少、产生的效益辐射范围却是最大。但如何结合“人”与“自然”做出既有艺术感、又在日常剧场里看不到的表演节目，这才是考验梅帅元们眼光、信念的最大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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