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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岁月都成了他的同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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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柯

有人在微博上感慨说:“我们怀念过去,不是因为过去有多美好,而是因为那时我们年轻。”年轻的人们为赋新词强说愁,不再年轻的人们忙着回忆年轻,殊不知,年轻有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飞扬跋扈,不再年轻时亦有不再年轻时候的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就像费德勒,每一次大力发球或者每一次反手切球,都像秋日午后的阳光,既有一种懒洋洋的暖意,也会倏尔变幻出夺人魂魄的精光。

仿佛一次事先张扬的共谋,在老大不小的小威捧起温网女单冠军之后,已经被唱衰很久的费德勒优雅归来,久远的光阴赋予了他们宠辱不惊的气质。费德勒本就不属于过分张扬之人,经历了那么多潮起潮落之后,他变得如同皮尔洛那样老而弥坚。荏苒的时光除了让他的面部表情更加平静,几乎看不到更多的印记。

在穆雷声势浩大地拿下第一盘之后,人们几乎要为已经开始泛黄的“费德勒时代”唱响挽歌了,那列视冠军如探囊取物的“瑞士快车”看上去无限接近抛锚。但费德勒完成了一次神奇的自救,使得导致比赛不得不暂停的大雨,都没能影响到他始自第二盘的如虹气势。如果说本土作战的穆雷还存有一丝鱼死网破的侥幸心理,那么第三盘的第六局是一道泾渭分明的三八线,此后的费德勒“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回头来看,恐怕连当事人之一的穆雷都未必能够解释,一个本应花好月圆的故事,何以演变为一次车毁人亡的事故。那是穆雷自己的发球局,他已经取得了40:0的绝对优势局面,只需再得一分,至少对这一局而言,悦耳的“GAME OVER”声就会响起,1987年5月15日出生的穆雷也许有机会在后面的战局中以年龄优势拖垮1981年8月8日出生的费德勒,但那次兴之所至的网前救球失误毁掉了穆雷,也因此成就了费德勒。

接下来的情节,配得上高潮迭起这个词。在穆雷连丢三分之后,费德勒率先拿到了破发点。然后两人走马灯一般互相制造各种破发点,然后互相化解各种危机,在耗时接近20分钟以及经过多达不可思议的10次平分之后,费德勒依靠穆雷的回球挂网艰难完成破发。棋逢对手的两个人,如果谁在屏息凝神阶段率先动手动脚,那他必输无疑;半斤八两的两个人,如果谁在刺刀见红的搏杀中首先泄气,他还有多少几率存活?一局比赛之中,穆雷在费德勒的前后左右调度之下,接连滑倒三次,草地湿滑确实是不争的事实,但如果预判到位,何必事到临头“狼奔豕突”?费德勒的天空也下过同样的大雨,为什么瑞士人可以岿然如巨石?可以作为佐证的是,穆雷对鹰眼的挑战接连失败,到了后来,他甚至赌气般为了挑战而挑战——年轻带来的心浮气躁,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心若乱了,情何以堪?

经此一局,高下立判。饶是主场作战的穆雷人多势众,英国首相卡梅伦也只能长太息以掩涕。至于脸上挂着神秘微笑的凯特王妃,或者戴着墨镜不动声色拗造型的贝克汉姆夫妇,也不好表现得倾向性过于明显,摆出了一副中立的样子,可他们急吼吼赶到温布尔登这件事情本身,还是透露了英国上上下下对于七十六年来第一个温网男单冠军的殷殷期盼。

穆雷又一次辜负了江东父老。自从出道以来,顶着“希望之星”、“天才球员”名头的他一直被希望,但总让人失望。今年法网之前,穆雷更换了新教练,伦德尔的到来,证明了人是如何被群分、物是如何被类聚的:虽然贵为八项大满贯得主,但伦德尔是在经历了18次大满贯赛事的洗礼后,才夺得自己的首座大满贯。新教练对穆雷的启迪意义实在太过重大,第19次才成功可以示范如何屡败屡战、愈挫愈勇,最终夺得八座大满贯又可以演示曲折的道路之后前途如何光明。

25岁的穆雷泪洒颁奖典礼,和他同龄的德约科维奇已经在争取全满贯了,他还在用道歉完成每一次谢幕。不过,穆雷这次不用等到明年就可以迎来正名的机会——随后的奥运会网球比赛,还将在这片草地上进行,这次的经历,能否帮助他再完成一次“成人礼”?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一直在激荡。从2003年在温网夺得职业生涯第一座大满贯,到2012年再度捧起温网冠军奖杯,“费德勒时代”有没有终结,其实并不重要。于费德勒而言,不必追忆过去,他的每一步都在书写历史。他现在已经没有敌人,连岁月都变成了他的同谋,向人们演示着深藏于每一个转角、每一个绳结中的秘密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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