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条件成熟的企事业单位探索工会主席直选，确保选举工作能够真正体现会员的真实意愿，确保选出的工会主席能代表职工并为职工说话办事”
35岁的深圳一线工人赵绍波，最近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他和公司的前工会主席同台竞争，最终以绝对多数的选票当选为欧姆电子（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姆公司）新一届工会主席，成为深圳今年第一个直选产生的企业工会主席。
与过去一些企业工会主席的选举和产生受到资方影响不同的是，中国深圳部分企业正在尝试直选工会主席。深圳市总工会副主席王同信对《瞭望》新闻周刊表示，今年到期换届的深圳163家“千人以上”企业工会都将逐步实现工会主席直选。
劳资纠纷催生“直选”
赵绍波出生于1977年，2011年进入欧姆公司，现任该公司制造部科长。这家1996年成立的日资企业，拥有员工850人，企业工会成立于2007年6月，原有工会委员9名。
欧姆公司工会此次改选的起因，源自前不久公司内发生的一起劳资纠纷。今年3月，公司员工对工资制度和福利待遇不满，提出了12条诉求，由于劳资双方未能达成共识，700余名员工“停工静坐”，表示抗议。
事件发生后，深圳市、区、街道三级工会配合政府部门引导工人理性维权。由于参与停工的员工不愿选出员工代表与公司就工资等问题进行集体协商，公司工会主席带领工会委员作为员工代表，与公司行政方平等协商。4月6日，双方达成共识并签订了专项协议书，此后员工复工。
工人为何不通过工会来维权，而采取“停工静坐”的方式？由于种种客观原因，一些企业特别是民营、合资企业工会主席的产生不同程度上受到资方影响甚至干预，选出的工会委员和主席，职工认可度较低。
近年来，在政府大力倡导和工会组织不懈努力下，东南沿海城市加快了组建工会的步伐，但一些企业工会不甚规范、受制于资方的情况仍然存在，工会主席“端老板的饭碗”不敢代表工人说话，难以发挥工会应有的作用。在欧姆公司员工提出的12条诉求中，其中一条便是“改选工会”，希望选出一个真正代表自己的工会组织。
深圳市总工会相关负责人说，深圳直选企业工会主席希望“让工会更加凸显‘职工群众组织’的本质”。欧姆公司的劳资纠纷平息后，深圳市、区总工会决定改选欧姆公司工会，把企业工会主席提名权和决定权交给工会会员，并全程进行业务指导，依法规范该公司工会选举流程。
今年4月初，欧姆公司成立筹备小组，在7个车间分会采取无记名投票方式，选出分会委员及75名工会会员代表，其中基层员工65名，占87%。随后由75名代表无记名投票，选举出14名工会委员会委员候选人和4名经费审查委员会委员候选人。最后通过工会会员代表大会，选举出新一届工会委员和经费审查委员及工会主席。
最后的选举，包括演讲、多轮投票、层层选拔等环节，选举全程都在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总工会负责人，以及欧姆公司一位外籍副总经理现场见证下举行。
本刊记者在5月27日的工会会员代表大会现场看到了戏剧性的一幕：经过工会会员投票，14名工会委员候选人中的11人当选为新一届工会委员并进入下一轮投票，但赵绍波的上司、该公司原工会主席李世忠却因票数较低未能入选新一届工会委员。最终，赵绍波以绝对多数的选票当选该公司新一届工会主席。
“为职工说话办事”
实际上，直选企业工会主席并非新鲜事。早在上世纪80年代，相关探索就已开始。新世纪伊始，广东、福建、浙江、山东等地都出现了外资企业直选工会主席的试点。
近年来，直选企业工会主席更成为了中华全国总工会（以下简称“全总”）在基层组织建设方面大力推动的探索之一。在2010年8月召开的全国工会基层组织建设工作会议上，全总副主席、书记处第一书记王玉普强调，要进一步完善基层工会委员会民主选举程序，“在条件成熟的企事业单位探索工会主席直选，确保选举工作能够真正体现会员的真实意愿，确保选出的工会主席能代表职工并为职工说话办事”。
深圳市总工会组织部相关负责人对本刊记者表示，“直选”只是完成了第一步，接下来更重要的是帮助企业工会建章立制，让其真正发挥作用。
当选后的赵绍波，依然是欧姆公司的一名员工，拿着老板的工资，他敢为工人说话吗？面对记者的尖锐提问，赵绍波没有正面回答。他说，虽然自己经验不足，在企业的层级并不高，但对与资方打交道还是有信心的，因为新一届工会的向心力和凝聚力很强，“团队的力量是庞大的”。
据深圳市总工会组织部相关负责人介绍，由于企业工会干部大都是用业余时间开展工会工作，为了对他们的付出作出回报，进一步增强其责任感，深圳市总工会从2009年开始试行基层工会干部岗位津贴制度，当年年度考核合格的基层工会，可在下年年初申请岗位津贴，每名基层工会干部的岗位津贴为深圳职工平均工资的5%。2011年上半年，深圳职工平均工资为4237元，这意味着赵绍波等企业工会干部有望获得每月210元左右的岗位津贴。
5月31日晚，深圳市、区两级工会在深圳龙岗区大发埔社区举办了对欧姆公司新一届工会干部的首次培训。刚刚下班的赵绍波和他的工友们匆匆赶往培训地点，开始接受人生中的第一堂工会培训课程。
前期培训结束后，他们还将进行2~3天的脱产培训，并通过考试拿到“工会干部上岗资格证”。而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深圳市、区两级工会还将多次前往欧姆公司，为这个工会组织建章立制，让这个工会组织在法制的轨道上充分发挥作用。
作为改革开放的试验田，深圳此前已有企业通过民主选举方式成立工会。而且，这些工会在协调劳资关系中的作用十分明显。位于深圳福田区彩田工业园区的日资企业理光（深圳）公司，就是在福田区总工会的指导下成立了自己的工会组织。
2011年，工会代表根据企业发展和职工的诉求，经与日方管理层沟通后，运用工资集体协商机制，经过多轮谈判，达成了员工工资与企业发展同步增长的协议。当年公司员工工资普遍增长。
本刊记者了解到，理光（深圳）公司工会组织十分重视规范化、制度化建设，已成为企业经营方和职工共同需要的平台和纽带。目前，该公司工会会员入会率达100%，辞退员工或重大经营管理决策，均需经公司工会协商、确认。
王同信介绍，下一步深圳将大力推广直选企业工会模式。对今年到期换届的163家“千人以上企业”工会，深圳市总工会将与区、街道总工会联合指导企业工会一起按照工会法、工会章程的规定，遵循“民主选举、规范运作、向职工负责”的思路，依法进行换届工作，选出真正能够代表职工合法利益的企业工会。
“以后工会选举不应该成为新闻，也不是什么创举，就是一项常态化的工作。”王同信说。
工会新使命
当前，劳资纠纷较为复杂，中国工会组织承载着更加艰巨的新使命。直选企业工会主席、在各类型企业中普遍建立工会、推动建立工资集体协商机制，都是中国工会组织在新时期新阶段的大胆探索，目的在于增强工会组织的凝聚力和战斗力，构建和谐劳动关系。
据深圳市总工会统计，目前该市共有企业法人单位14.53万家，其中90%以上是非公企业；在岗职工680万人，其中外来务工人员500万人，就业形式和工资分配方式呈现多元化、复杂化等特点。
深圳龙岗区龙城街道爱联社区工会联合会副主席杨诗勇，是一名专职工会副主席。2011年底，爱联社区一企业发生了涉及150人集体停工事件，杨诗勇在事发不到5分钟内就赶到现场参与协调处理，在有关部门共同努力下，事件当天即得到圆满解决。
与杨诗勇一样的专职工会干部，在龙岗区有80人。从2009年开始，龙岗区总工会每年筹集近500万元，采用专业化、制度化、社会化、契约化、职业化模式，面向社会招聘专职工会干部，派驻到覆盖职工5000人以上的社区担任职业化副主席，一改过去基层工会工作“无人干、不会干、不愿干”的被动局面。
据本刊记者了解，社区工会联合会副主席职业化工作于2011年在深圳全面启动，2015年底将基本实现“一社区、一工会联合会、一专职工会干部”。职业化工会副主席人员经费标准为6万元每人每年，由市、区两级工会各负担50%，纳入市、区总工会年度经费预算。
深圳市总工会相关负责人说，直选企业工会主席、社区工会联合会副主席职业化等举措，着眼点都在于夯实工会工作的基层力量。直选出来的企业工会主席将在排查劳资隐患、工资集体协商、维护工人权益等方面发挥作用。
目前，深圳各级工会组织正在积极推动各大企业建立工资集体协商机制。截至2011年底，深圳市共签订工资集体协议4984份，覆盖企业62058家，惠及员工300.4万多人，建会企业工资集体协商建制率超过60%。
在深圳市总工会制定的《2011~2015年推进工资集体协商规划》中，本刊记者看到了这样一幅现实图景——全市重点企业必须就工资问题进行集体协商并签订工资协议，2011年签订率达到55%，2015年将达75%；世界500强已建工会企业的建制率2011年达到80%，到2013年建制率要达到100%。对于中小型企业，则要通过开展区域性、行业性工资集体协商，促进工会体制机制不断创新。□文/《瞭望》新闻周刊记者吴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