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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无选择的选择,乃绝对的选择

经济观察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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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庆/文

序之于一本书犹如帽子之于人,原本是可有可无的。无之一身轻松。若有,就成了出门前拾掇的最后一件,亮相时的第一印象,令人不免搔首踟蹰。约犬子力安翻译本书时,雅平兄附加了两条动议:太太画像我作序。一番美意,我们满口应下。马莉之画先成,安安译作后就,我今临文命笔,方觉这活儿考人。

《我的人生故事》作者名气太大,海伦·凯勒的一生是一部传奇。谈论海伦·凯勒其人,易使人汗颜和饶舌。

马克·吐温说:“19世纪有两个奇人,一个是拿破仑,另一个就是海伦·凯勒。”拈出这一“奇”字一箭双雕,举重若轻。然而海伦何德何能,堪与拿破仑相比拼?拿破仑是世界的征服者,而海伦乃是自我的征服者。立足今时今世,我以为海伦最富启示意义的价值,就在这里。

拿破仑的文治武功好生了得!但时过境迁,征服世界的游戏如今人们已经不玩或曰玩不下去了(特别是进入21世纪,专制独裁的“土围子”被一个个打掉,萨达姆、卡扎菲等枭雄垮台超快,悲剧谢幕);而人类应该如何突破自我,最大限度地践行人的自由和创造?仍是每一个人迫在眉睫的问题。

说“突破自我”也许失之抽象。就在昨天,我又读到大学生“坠楼”的消息,遂想起2010年富士康自杀事件:年轻的打工仔跳楼不止,“似乎已经成了一种潮流”。在全社会严重关注的情形下……第十四跳第十五跳,悲剧还在上演。在第十跳和十一跳之间,相隔仅仅一天。而第一个跳楼的男孩,据说起因于被认为偷窃机密。人们扼腕叹息:“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一点小事就去跳楼,人生哪有什么过不了的坎!”这样的议论让我深思,何谓“想不开”?在“自我”困境中泥足深陷也。

读罢海伦自传,油然而生的感慨是:再难能难得过海伦吗?再牛能牛得过海伦吗?在她一岁半时,一场猩红热使她失明复失聪,进而失语。除了触觉与嗅觉,上帝关闭了她身上所有与世沟通的信道——被打回幽冥的母腹。她就是这样一个难以“生长”的人。这就说到了海伦的“奇”。她“奇”在哪儿?“奇”就“奇”在——享寿88岁,著书14部,本书译有100多个语种,在世界各地畅销不衰,是公认的励志经典、世界文学名著。她掌握五国外语,精于唇读,是杰出的演讲家、盲人教育家和社会活动家。她这一切,在一个健全的人已难企及,而海伦是又聋又瞎的残疾人,终生未摆脱黑暗的禁锢。她怎么能够做到这一切呢?

在我如此赞叹时,力安沉声对我说:“老爸你知不知道,海伦其实很苦。”我心为之一抽。

这我当然知道。海伦苦,太苦了。置之死地而后生,她的成功是意志的凯旋。而本质上,她的一切努力,也许可以理解为战胜孤独。

这很有点像茨威格笔下的B博士:遭法西斯暗算被囚在大旅馆一个徒有四壁的单间里,无比的空虚孤寂中,他靠偷来的一本棋谱填充凝聚身心,其结果是,培养了自己卓异的象棋才能。二战结束后,在一艘远洋客轮上,与世界冠军对弈,他以一记绝杀震惊四座……所不同的是,长期的自我对弈使B博士精神分裂乃至疯狂,而海伦却采摘到了伊甸园的圣果。

这自然是因为海伦选择了她的精神圣土:文学。

正如她自己所言:“文学是我的‘乌托邦’,在这个领域,我不会被剥夺任何权利,也不存在任何阻断我同‘书籍朋友们’亲密接触的屏障。”

别无选择的选择,乃绝对的选择,而绝对的选择,锁定了绝对的高度。

是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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