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策划/王庆武 执行/本刊编辑部
凡一提投资，人们联想中即为股市。股市投资已然成为名副其实的大众投资市场，不管职业学历，不分男女老幼……少有人可以免疫。这个距离人们很近的市场，又让人觉得很远。大病沉疴，少了繁荣故事的股市，注入了更多的凄凉。
本刊调查显示，截至目前，55.2%的受访者股票账户亏损20%以上。当本刊记者深入股民之中，深刻感受着股民们股票被套给生活带来的改变和落差，笑容与利润同失，脸色共指数齐绿，“这个市场深不见底。看不见黑，感觉到疼。”
观望和低沉依然笼罩着市场。在本文截稿之际，上证A股再次遇阻跌落。3月23日，沪指收盘再度跌穿半年线，收报2349.54点，为最近一个多月来新低。周涨幅-2.3%，这已是连续第三周下跌。3月28日，沪指重挫-2.65%，失守2300点，收报2284.88点，个股跌停潮涌现。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河泥”，这是生物链理论的民间表达。作为散户，别愤怒，愤怒也没用，没错，你就是河泥，就是最底层，上头的吃定你，保赔不赚。强者不需要保护，当屡屡提及被保护时，你要清楚地知道你所站的队伍。“721”的命运(即70%的人亏钱、20%的人保本、10%的人盈利)一向如此，我们不禁要问，投资者还有多少钱可以“输”？投资失利，再战江湖须得几年时间积蓄资金？前仆后继，乐此不疲，散户们依然在股市的沉浮故事中不停扮演着各种角色，甚至染上了“股瘾”，“贪嗔痴”三毒俱在，“喜怒悲”五味杂陈。
为什么散户爱炒股？
“赚钱，赚大钱！”本刊调查显示，以赚钱为目的的投资者占据了51.7%。对于多数人而言，在投资之前并未真正考虑如果“赔钱”应该怎么办。当投资股票时，也很少有人关注投资的是什么。
感叹之余，留给我们的是更多的思考——投资本应是快乐的，散户，怎样才可以幸福投资？ ■
大炒或不炒，股市就在那里，却是可怕的‘吸金窟’，资金有去无回。中小投资者们不禁自问，还有多少钱去‘输’，投资失利，再战江湖须得几年时间积蓄资金？
还有多少钱可以低迷，低迷，再现低迷。
张宇翰扫了一眼股市行情，匆匆地关上了电脑。期望夹杂着失望，本以为股市足以让他抵抗退休后遗症的落寞，此刻他动摇了，这是一个没有快乐的投资。
没了股市做伴，张宇翰此时一下竟不知道该做什么。2011年6月20日，年满60岁的张宇翰终于退居二线。张宇翰的妻子病退多年，是位老股民，曾经5万元入市，据说来来回回如果及时获利了结，已经两次可以买辆丰田车了。为了弥补生活节奏的突然改变，在妻子的带动下，张宇翰正式加入了专职股民大军。不过，他没有妻子那么幸运，3000多点入市后，“就没见几个晴天”。
截至3月22日，他的账户亏损达41%。“这还是经历此轮小阳春后的，不然已超过50%了。”从2132点开始反弹至2478点，沪深两市中有逾百只个股累计涨幅超过50%，但这个来之不易的小阳春并未给张宇翰带来多大的快感，“下跌50%，上涨需要100%的努力。这样的反弹远解不了套。”
疼解套，成为股民的奢望。
本刊随机调查的30位股民，截至目前，55.2%的人亏损在20%以上，其中，亏损50%以上的占比为20.7%。而亏损后，62%的人会选择持股不动，等待解套。
竹影就是其中一位。这位“辣妈”在上海经营潮流服装风生水起，可在股市上，她可“潮”不起来。“等解套了，我立刻离场，永不进股市。”
她现在还清楚地记得，2011年7月4日股市大涨，沪综指成功突破2800点，当时被股民们称为是入市最佳时机，将迎来新一轮的牛市。她从容进入了，但紧接着就迎来当头棒喝，接下来一路下跌。就在12月13号，沪指盘中最低探至2245.87点。“当时网上的评论是‘回到10年前’，这半年里，对于我来说，可以说是夜夜失眠。”
2245点，这是上证指数十年之前的位置，持平于2001年6月14日。十年A股零涨幅的说法借着股民对回报率低不满情绪的发酵迅速传开。
接着有文章表示“零涨幅”的计算方法不科学，称10年A股实际涨幅达到29%，年均复合回报2.6%。
反驳者则认为，该数据是从“十年涨幅为零”的错误逻辑出发统计得来，虽体现了A股走势“并不差”的结果，却不能说明股指表现应与经济增速简单对应的道理。如果算上通胀因素，A股投资者理论上均为负收益。
激辩并未停止，跌势也未如此停步。股指继续下探，新低不断。投资者就这样被深度套牢。据统计，当时仅有不到5%的股民仍在交易。
一份数据显示，2011年，沪深股市分别以21%和28%的跌幅领跌全球股市，5000万股民亏损面达87%，人均亏损4万元。
中国证监会投资者保护局相关负责人接受媒体采访时也表示，近两年来，由于股市持续下跌，投资者亏损面较大，特别是中小投资者普遍没有赚钱。
笑容与利润同失，脸色共指数齐绿。“锄禾日当午，不如交易苦。对着K线图，一哭一上午。哭完了上午，还要哭下午。股票斩或补，着实很痛苦。”“诗人白交易”的这首打油诗在股民间飞速流传。
“割韭菜”，负和博弈
“亏损多少？”股民间这样的问候，大家心知肚明，五十步笑百步，聊以慰藉，仅此而已。
2011年中国股市的低迷令人困惑。从世界交易所联合会的数据来看，在其60个会员交易所中，上证综指的年跌幅为21.7%，列倒数第十四位；深证成指的跌幅为32.9%，列倒数第五位。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和增速最快的经济体，这一排名稍显尴尬。但更令人尴尬的是，2011年所有行业板块全军覆没，根据天相投资的数据，天相二级行业指数全年悉数下跌，平均跌幅接近30%，跌幅在个位数的仅有银行和铁路运输板块。
饶有意味的是，在这样一个“负和博弈”的市场里，股指一路下行的中国股市却完成了一个令全世界都惊羡的数据，IPO融资和再融资全球领先。
“这是一个病态的市场，严重的‘圈钱市’。”十余年股龄的岳峰有些愤怒。
数据显示，1990年至今，A股累计融资4.3万亿元，尤其这两年融资额度和融资频率极高，2010年超过了1万亿元，2011年也已经超过了7700亿元。与之对比鲜明，现金分红既是股民持续投资的动力，也是上市公司的责任，但20年来，A股市场给股民现金分红的总额，只占融资总额的17%，甚至低于股民的交易成本。
“股民只能‘炒’股，获利来源只有二级市场的股票价格波动。”岳峰工作之余，几乎全部时间扑在股市中，生怕错过一波炒作行情，就这样，他也难逃亏损厄运。
让岳峰无法理解的是高管疯狂套现。一直以来，高管为减持套现而辞职的事例不胜枚举。仅2011年，A股市场辞离职高管就达1264位，较上年同期增长68%。2011年全年，仅创业板公司股东和高管就累计减持4.16亿股，套现96.27亿元。进入2012年，上市公司高管们的“辞职潮”有愈演愈烈之势，多位总经理、董事长等公司重量级人物纷纷“出逃”。截至2月8日，共有101家上市公司发布高管辞职公告，尤以中小板公司最为集中。
离职的原因五花八门。当然，不是所有高管离职都是为了减持套现，但是，这显然不能减轻“岳峰们”的忧虑，无论如何，手中的财富与他们的动向密切相关。
1929年美国股市的大崩盘，被人形象地表述为“屠杀百万富翁的日子”。当时美国股市市值从890亿美元跌到150亿美元，股市中只有几十万参与者。而今，中国股市的参与者数以亿计，截至3月16日，沪深两市共有A股账户1.644亿户。从A股账户市值分布表来看，100万元以上的账户仅60万户左右，还不到总账户数的1%，而60%以上均为0-5万元的账户。但A股流通市值锐减了28866.94亿元，这也就意味着低收入者损失惨重。
“中国股市的持续性下跌不是在屠杀百万富翁，而是在‘割韭菜’。”对外经贸大学公共政策研究所首席研究员苏培科撰文指出，这样一个“只长胖不长高”的股票市场，监管部门应该深刻反思，如果只重抽血而不重造血、忽视投资和资源配置功能，那这个市场一定会崩溃，而且投资信心很难恢复，目前恰恰处于这样一个阶段。
“戒股”，“诀别”
“许小年不谈股市了！”这则消息在微博上被竞相转发。3月17日，许小年在厦门举办的一次论坛演讲中明确表示“戒股”的想法。他在演讲中表示：“中国股市的问题不是一两项政策就能解决，也不是一个新领导的新思维就能解决。中国的股市和中国的经济一样，它的整个系统都出了问题，所以我已经放弃对股市的研究。”而此后许小年在其出席的多场公开活动中，的确再也没有对股市作出评判，这不禁让业内“怅然若失”。许小年一直被视为市场派的学者代表，一向以辛辣直白的表达风格闻名，2001年，他的千点论曾引起股市的轩然大波。
选择用脚投票，近两年似乎成了一个潮流。
早在2011年9月27日，一位老股民在其微博上发出了对股市最后的“呐喊”。当日，欧美股市在“救市”的利好声下大幅反弹。法国CAC、英国富时100、德国DAX分别上涨5.74%、4.02%和5.29%。随后，美国股市三大股指的涨幅也都超过了1%。外围股市的反弹，给了A股投资者希望。然而9月28日，A股在小幅高开后并没有继续走强，10时30分过后，指数开始跳水，随后一路走低。中午收盘时，勉强维持平盘。
11点55分，一位微博名为“彩票姜兵V”的股民发布微博：“再见了，中国股市。作为1993年入市的老股民，清空了所有的A股和B股，今年亏损55万元人民币。从1993年到昨天累计亏损120万元。”
资料显示，这位叫姜兵的老股民来自北京，职务为壹平台公司部门总经理，其主要业务为专业的手机在线彩票运营。这位从事彩票业务的总经理，最终倒在了股市，因股票亏损而愤然离场。
当然，这样的“壮举”并未引发市场怜悯，跌势依旧。或许这位老股民应该庆幸自己断腕之举的冲动。
观望和低沉依然笼罩着市场。在本文截稿之际，上证A股再次遇阻跌落。3月23日，沪指收盘再度跌穿半年线，收报2349.54点，为最近一个多月来新低。周涨幅-2.3%，这已是连续第三周下跌。3月28日，沪指重挫-2.65%，失守2300点，收报2284.88点，个股跌停潮涌现。
经历了一次次的“洗劫”之后，投资者已如惊弓之鸟，大片绿色犹如拉响的警报，失望宛如洪水冲击刚刚聚回人气的市场。截至3月16日，A股持仓账户数为5690.89万户，较前一周减少15.74万户，A股账户的持仓比例降至34.61%。
离场还是等候？这已经不是问题，投资情绪暗沉低迷失去信心已经蔓延广泛与深入，投资者纷纷选择清仓出货，空仓等候。评论和观察人士也以看空居多。本刊调查显示，亏损后，受访者13.8%割肉持币观望，同一比例的受访者选择彻底离场。
“在这个长期只重圈钱的市场里炒股犹如在‘捐钱’，最后连钱捐给谁你都不知道，这就是中国股市制度性屠杀的悲哀。”岳峰说。
离场，成为亏损投资人的一种宣泄。
期许，一种奢望？
坚守者大有人在。
本刊调查显示，31%的人亏了想挣回来，24%的受访者表示对股市的未来仍充满期望。
中国股市的信心会被提振吗？
市场的情绪是纠结的。一面是投资人对经济复苏抱有一定的期望，但是不时出现的经济数据不甚理想又提醒投资人当下的经济形势并不乐观。
3月汇丰制造业PMI预览值回落至48.1%，使得市场悲观预期再次抬头。汇丰中国首席经济学家兼经济研究亚太区联席主管屈宏斌指出，新订单指数创四个月来新低显示不论国内需求还是外需都在继续走弱。其中新出口订单指数仍在收缩区间但幅度有所减小，暗示内需放缓速度可能更快。更令人担忧的是制造业生产活动的放缓已经开始影响就业市场，就业指数录得2009年3月以来的低点。3月汇丰制造业采购经理指数初值的下降与近期工业生产超预期减速传递了同样的信号。未来经济增速可能进一步下滑，决策层应加大政策宽松的力度以稳增长。
国家统计局3月27日公布，1-2月规模工业企业实现利润6060亿元，同比降5.2%，这一数据再次打击了A股投资者对于市场的信心。
“中国股市就没当过经济晴雨表，已经跌成这样了，怕什么？”乐观者理由颇为“充分”，“死猪不怕开水烫。何况这是中长期建仓的良机。”
监管力度的加强，似乎给股民带来了又一希望。消息称，分红制度、退市制度都在进行新一轮修订工作。
“对于监管风暴我们不能期望太高，毕竟这是重复多年的老话题。”岳峰并不那么看好。欺诈上市、内幕交易、股价操纵、虚构利润、股市黑嘴、虚假陈述和重组……在股市低迷中，一系列的问题荡涤着投资者敏感的神经。“过去，即便2011年，出现了太多令投资者心碎的上市公司丑闻，*ST大地是因为欺诈上市，多名高管被判刑；中国宝安是因为旗下子公司发布不实信息，导致股价异动；星星科技是因为涉嫌欺诈上市，公告内容自相矛盾……我们很难相信，牵扯到多方利益的五花八门的上市公司丑闻，在2012年会得到有效治理。”岳峰颇有微词，“新股发行制度怎么不改革？高价发行依然盛行，破发依然是常态。”
你炒或不炒，股市就在那里，却是可怕的“吸金窟”，资金有去无回。中小投资者们不禁自问，还有多少钱去“输”，投资失利，再战江湖须得几年时间积蓄资金？
“中国是政策市，看政策走向。”一位老股民表示。这不仅让人想起电影《2012》中有一句意味深长的台词，一位中国解放军战士在废墟上高喊“党和国家一定会帮助大家重建家园的”。如今，股民正翘楚而盼。 ■
责任编辑：杜琰 SF0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