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礼貌
前阵子有新闻称一个女子因车祸成为植物人，家人每天用打麻将呼唤她，奇迹般地唤醒了植物人。报道随即掀起一阵“唤醒植物人体”的改编段子风潮，有个关于律师的段子就是：“一名忙碌律师遭车祸成植物人，医生说活下来的希望只有百万分之一，他的合伙人和律师助理没有放弃，每天在他身边念：‘XX，你文书出笔误了，你法律检索做得不全，这个交易就要交割了！’奇迹终于发生，律师醒来了，第一句话就问，一共是多少个Billable Hours？”
Billable Hours（可计费时间），是个术语，指律师总的工作时间之中，能够计到账单里向客户收费的那部分时间。很多的律师事务所，对律师都有着最低Billable Hours的要求，这个要求的达标与否，与奖金和年度考核都息息相关。比如国内一家律所，对新人的Billable Hours要求是每年1600小时，按一年250个工作日计算下来，就是每个工作日6.4个小时。不过，律师一天的工作时间当中，并不是所有时间都能计到客户头上的。譬如吃喝拉撒、休息发呆，这肯定不能让客户为之付费。能计入账单的工作时间，譬如法律检索、审阅文件、撰写法律文书、电话会议等等，如果超出了正常范畴，为了避免给客户留下效率低的印象，也往往打个七折八折来记录。这样折算回去，想达到每天6.4个Billable Hours，每天的实际工作时间，一般就得在八九个小时左右了。
记录Billable Hours，需要填写Time Sheet（工作记录表），即一项项记下每天的工作内容和所用时间。这本身就是件相当琐碎的事，几个项目同时忙起来，脑子全在项目上，常常顾不及还有这回事儿；临到要交记录之前，只好放下所有工作，对着项目文件夹和邮件列表，一条一条地回忆，一条一条地补起来。回忆是很难精确到分钟的，可总按整数写小时数，难免显得不太真实，于是最终记录中4.7小时、5.3小时这样有零有整的数，有时是为了增加逼真效果。不过，虽然在细节上不那么精准，一般来说，所记时间还是基本反映了实际情况，甚至如前所述，是打过折的。当然也有不那么体面的律师，在计时中掺着各种水分。其实掺这种水分，虽然可能多赚一点小钱，长远来看挺不利的；你比别的律师用时多，就说明你效率不够高，深层次上会让人想到能力或者管理有问题。很多律所为了让客户觉得自己办事快，或者避免客户抱怨时间多而不付账，在账单里删小时数还来不及呢。
Billable Hours更直观的一种体现，就是计算Utilization，即利用率。利用率是用Billable Hours除以每天理论上的工作时间（8小时）所得的结果。这年头都是越被用得厉害，心里头越踏实。某种程度上，这也与工作能力有关，能力越强的律师，分到的活儿越多，Billable Hours越多，利用率也就越高。这一个以计费时间为核心的衡量体系，确实不考虑工作之外，一个人的其他价值维度，就这点来说，它是值得商榷的；但仅仅就它考量的这一个维度，又是赤裸而直接的——你被利用的程度，反映了你的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