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山上的阿育吠陀
经济观察报
阿黛尔
杭州市中心有个吴山,位于西湖边,山顶是建于宋代的有美堂,为观湖绝佳处,毁后重建,上世纪周恩来曾带西哈努克亲王来此处。如今,有美堂改为瑜伽院,国内第一家阿育吠陀自然平衡馆即位于此。
阿育吠陀(Ayurveda)由两个梵文的词根组成:Ayur(阿育)指生命,Ve-da(吠陀)指科学、智慧。合起来就是生命的科学,即身、心、灵的智慧。和中医一样,阿育吠陀代表印度传统医学,可追溯的历史已超过5000年,现在流行于世界各地的瑜伽就是阿育吠陀的分支。
中医认为,宇宙由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组成,阿育吠陀则认为人体和宇宙万物均由地、水、火、风、空这五大元素之间两两结合,形成三种动态生命能量模式,称之为“督夏(Doshas)”,分别是瓦塔(Vata,风+空)、皮塔 (Pitta,火+水)和卡法(Kapha,地+水)。正如手指长短不一,五元素在体内比例不同,构成的三种督夏也各不相同,这就造成了个体间的差异性。阿育吠陀因此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与众不同的。由于日常饮食、作息、环境、情绪等造成督夏能量失衡,也就随之产生健康问题。阿育吠陀的基本前提就是判断每个人的督夏模式,再提供调养方案和生活方式建议。
沿吴山拾级而上,进入古树环绕、花朵盛开的瑜伽院。清明时节,杭州游客熙熙攘攘,但大都在西湖边挤来挤去,这里根本没有游客,偌大的院落清幽,气象不凡,倒是冥想打坐的好地方。
完整的阿育吠陀理疗,必须有医学院毕业,并有临床经验的正经医生坐镇。给我进行诊断的是一位名叫穆茹利·奈克的印度医生,阿育吠陀草药和外科专业毕业,来自班加罗尔,出生于婆罗门家庭。在种姓制度严重的印度,只有出生于高等种姓,才有可能进入医学院。医生特地给我倒了一杯印度草药茶,但我不太喝得惯,于是要了杯柠檬水。他像中医一样为我把脉,并咨询了我一些心理及行为特点。他断定我属于瓦塔+皮塔这类型的,并且颈椎和腰椎有问题。他迅速把我归类为瓦塔+皮塔,我一点也不惊奇,这类人的特点是外向,活泼,热情来的快也去得快,喜形于色,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我惊异的是他号准了我的颈椎和腰椎有问题,因为我正被颈椎病弄得不胜其烦,且事先并没有告诉他。根据诊断,他为我制定了理疗方案,当天先做的是背部理疗。
我被带到SPA房间,一位印度技师和中国技师正在等着我。房间里异香扑鼻,有浓重的印度风情。这是种热带的香味、浓烈粘稠、有神秘气息。技师为我更衣、洗脚,用油按摩头部,并唱诵祈祷,我虽然好奇,但也很快被这里的气氛所感染,平静下来。
背部理疗混合阿比岩格和草本香拓两个疗法。阿比岩格是一种草本药油按摩,药油根据不同身体条件配制,配合双人阴阳平衡手法,释放压力、紧张,改善睡眠质量。而草本香拓则是用特殊草药制成的药包进行汗蒸疗法,用温热的药包直接按摩全身的皮肤,促进血液循环,缓解身体肌肉僵硬与酸痛。印度技师在印度最高级的泰姬玛哈酒店工作了5年,为了来中国工作,还学了点中文,而那个中国技师,则刚刚被训练出道。明显的,敬业的印度技师的手法深厚有力道,而中国技师还是小姑娘,一双小手柔绵细腻,两人配合得非常好。我沉沉睡去,直到印度技师开始用热乎乎的香包在我身上拍打。
我睁眼,外面一地的白,以为在下雪,掀开窗帘,不过是满地的玉兰花瓣。
当天的疗程结束,我回到医生办公室,他把刚打印好的关于我这种体质的养生要诀递给我,里面详细地规定了各种食物的食用方法,好几大张,对于一个贪嘴的人来说,我能做到多少?
第二天的疗程,医生开出的处方是皇室滴油:使用温热的草本油持续滴淌在眉心轮和顶轮,并配合舒缓的头部按摩。
一开始仍是那套从头到脚的清洗和按摩以及唱诵,然后是厚重与轻柔交织的四手联弹按摩,之后就是我从来没有尝试过的滴油疗法。
我仰面躺着,温热的油持续滴下来,是芝麻油,我闻出来了。油落在我的眉心,开始只在眉心,然后缓缓左右移动,这个区域叫顶轮。技师的手在我的头部做着温和的按摩,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眉心和顶轮这小小的区域。瓦塔+皮塔型格的人如我,心猿意马惯了,如果不是哪里有病痛的话,从来不会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身体上,更没有专注过这个传说中开天眼的位置。我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放松感觉,当然很快又沉睡过去。
等整个过程结束,我开始上一堂瑜伽冥想课。
当天的教练叫王延,她原本学计算机,因为迷上了瑜伽,专门跑到印度上了一年的瑜伽学院,取得执照。我个人比较喜欢这样的教练,觉得比那种只知道把胳膊腿拧成麻花的人靠谱,如果瑜伽真是一门哲学的话。
王延是个年轻姑娘,课程一开始,她居然非常老到,而且有超过年龄的感染力。房间光线很暗,但她能很恰好地展示她专注而宁静的面庞,这对初学者来说是极大的鼓励。
即使我这第一堂冥想课,用教练的话来说“很简单”,但我还是感到吃力,注意力总是十几二十秒后就分崩离析。我盼着结束的时间快点到,好摆脱这酸痛笨拙之感。
最后一个环节是烛光冥想,尽量长时间地注视烛光,然后闭上眼睛,注视眉心暂留的那团烛光影像。没想到这个我做到了,而且自我感觉做得不错,不烦不躁,持续良久。是因为我刚做过皇室滴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里,抑或那支蜡烛是我这个初学者的助行器,我必须依助外物来维持自身的宁静?还是这里天生是我的命门? 我像任何一个迅速反应的瓦塔+皮塔型格的人一样,马上明白,如果真要探索自己,也许这里有一条秘密通道。过多的怀疑没有任何意义,相信它,接受这种暗示,使自己受惠,并没有什么不好。果然,接下来的几天,每天临睡前,我都观想我这额前眉心的部位,它真的能帮助我镇静。
我不相信任何一种方法,无论是东方的还是西方的,中国的还是印度的,仅仅一两次就能让一个瓦塔+皮塔型格的人由心猿意人变得心静如水,立地成佛,只是机缘巧合,我在这里找到一种适合自己的方法,有好的环境,好的教练,好的技师。
责任编辑:刘万明 SF0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