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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农村经济转型被分红绑架 集体体制改革受阻

南方网-南方农村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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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卖蛋不行了,要卖鸡”

金融危机后,东莞农村经济转型被分红“绑架”,集体体制改革受阻

东莞上车岗村小组违法卖地被叫停,该小组卖地还债的模式难以为继。

2012年春节,东莞横沥镇隔坑村上车岗村民小组因出售三块基本农田保护区土地,一下子被推上网络舆论的浪尖。在当地有名的“东莞阳光”网络社区中,聚焦“卖地”行为的舆论呈一边倒,网友极尽谴责之词。

然而,南方农村报记者调查发现,这次“卖地”有着非比寻常的民意基础。卖地失败的结局,让不少当地村民连叹可惜。

卖地问题的背后,是困扰东莞农村的日益沉重的“分红”问题。

上世纪90年代以后,以厂房出租为核心的东莞农村集体经济迅速发展,村民每年都能从集体获得数额不少的分红;2004年,东莞农村实施集体经济股份制,村民股份固化,村集体利益与村民利益之间博弈屡有发生。

2008年后,金融危机来袭,村集体经济利润下降,但村民寄予分红的希望却有增无减,而今分红已经成为村集体经济转型和体制改革的负担。东莞农村集体经济将何去何从?我们拭目以待。

□南方农村报记者 黄裕东

南方日报记者 徐滔

卖地还债被指违法

2月22日上午,上车岗村民刘伯站在其中一块待售土地旁若有所思。

平整过的土地,夹杂着香蕉皮、塑料袋等垃圾。“卖地的事,我们都知道。村里要还钱,村民要分红,不得不卖。”刘伯说。

他告诉记者,春节前,这些地有的还长满荒草,有的种了少量香蕉。后来,村里出钱推平土地,于大年初五(1月27日)正式招投标。

记者随后走访多户村民,对于卖地的事,受访村民表示都参与了讨论或投票。一位村民甚至表示,卖地就像卖掉生蛋的母鸡,“鸡能卖钱,蛋也能卖钱,但现在还债需要更多的钱,光靠卖蛋解决不了问题,要卖鸡。”

上车岗小组会计向南方农村报记者证实,今年1月底,三块地以每块105万元拍出,预计收入315万元。拍卖后,村委会按例收取了定金。

眼看生米就要煮成熟饭,却因为国土部门介入,导致这次有一定“民意基础”的卖地,最终无法挟民意而超越法律。

“该村未经国土部门同意,私自填埋农田保护区,本身就是违法行为,调查核实后勒令该村恢复原貌。”东莞市国土资源局一位工作人员称。国土部门对上车岗村小组明确表示,该地并非建筑用地,村里不能进行投标出售建别墅。

近日,在上车岗小组办公室,小组长刘镇华向记者出示了一张《东莞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支出证明单》——“退回钟某投别墅地3号定金5万元”。

刘镇华证实,卖地行为已被相关部门叫停,“由于未获得上级的批准,该地块正进行复耕。”目前,村里收取的定金已全数退回。

百万分红十万还债

卖地计划落空,但寄希望于卖地来解决的债务问题却持续严峻。

“上车岗现在欠债1235万元,每年光利息就要还70多万,卖地还债实属无奈之举。”刘镇华去年上任上车岗组长,日渐严峻的村集体经济状况让他“很发愁”。

改革开放初期,东莞大部分农村为了招商引资,陆续在集体土地上建厂房出租。当时,农村并没有足够资金建设厂房,只能向银行或以其他方式借贷。

上车岗村小组一次性建了十间厂房,也欠下数千万的债务。厂房建好以后,村集体收入提高,村民每年都能获得分红,曾经确实是一片皆大欢喜。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当年欠下的债务显得越发沉重。

“去年,上车岗实际还债仅10万元。”上车岗的会计翻了翻账本,颇为无奈——2011年,除去村集体开销、村民分红以及偿还利息,能用于还债的仅剩下10万元,相对还剩下的1235万元债务,“谁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目前,上车岗每年出租厂房收入约400万元,其中超过100万元用于分红。每年分红两次,每次450元。刘镇华告诉记者,尽管数额不多,但每到快分红时,不少老村民就频频到村小组办公室,一遍又一遍询问何时能拿钱,不少人还会抱怨“为什么菜贵了、肉贵了,分红却不见多”。

“如果不分红的话,其实10年就能还清债务。”面对高额债务,刘镇华脑中曾蹦出过“停止分红”的想法。然而,面对“要分红”的村民,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想法只能是空想。

“要村民暂停分红,谈何容易。”多年来,村民习惯了分红,一下子要村民把“进了口袋的钱”拿出来“帮”村集体还债,几乎不可能。

20年持续性分红,村民对分红产生了依赖。村里的债务,却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迟迟未能还清。

体改先锋折戟分红

2月16日下午,东莞厚街镇白濠社区会议室,冷空气到来并未减弱村民关于社区福利的讨论热情。

2009年,东莞启动村级体制改革试点工作,厚街被列为试点镇之一。改革文件中,“统筹村民小组一级经济,撤销村民小组一级建制,强化村级经济管理”成为重要任务之一。

作为此次改革的“急先锋”,白濠社区起步很早。该社区居委会书记卢敬良介绍,目前,全村有7个村小组已全部撤销。然而,计划中的村小组集体经济由社区接管统筹,却迟迟难以实现——7个村小组集体经济差异甚大,由社区统一接管后,村民福利分红会发生什么变化,所有村民的眼睛都死死盯着,也始终未能取得共识。

“有的村小组已无债一身轻,村民除了每月400元分红,年底还有定额分红;有的村小组依然欠债,村民每月分红只有200元。”卢敬良告诉南方农村报记者,改革的大方向是整个社区一盘棋,让拿不同分红的村民最终要“一碗水端平”。

“这谈何容易?”卢敬良说,“哪有村民会愿意掏钱帮别人还债呢?”

记者了解到,白濠社区中债务最重的小组仍负债800多万元,而该组每年的厂房收入仅600万元。尽管负债不少,该组村民每月仍能获得200元分红,甚至还有村民不断要求将分红提至每月400元。

“既然改革了,分红就要向别的小组看齐。”该村村民说。

根据时间表,白濠社区今年内须完成村级体制改革。但卢敬良坦承,以目前的分红水平,一些村组还清债务至少还需要5年时间。落后的村组不迎头赶上,改革就难以继续。

选票压力抬高分红

白濠社区的改革,本应作为引路人经验今年内在全市推广,但现在却被“分红”卡壳。让人担忧的是,白濠改革中遇到的分红问题并非孤例,普遍存在于东莞其他村集体。

一位不愿具名的村支部书记透露,协调先进小组与落后小组间利益,几乎是东莞每个村面临的问题,“取消村小组,行政上没问题,最棘手的是分红。”村级体制改革,将遭遇与村民实际利益的“拉锯战”。

而更让很多村级管理者头痛的是,很多村民理解的股份制是不管赚多赚少,有股份就要分红,而且分红只能增不能少。

卢敬良无奈地表示,既然是股份制,分红就会应该有高有低。但这些抱怨却只能藏在心中,东莞农村集体经济管理体制的特殊性,让分红变得敏感而又微妙。

“如果你们这一届分了500元,下一届谁也不敢降到300元。”卢敬良表示,东莞农村集体经济联社和农村行政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村委会主任兼任经济联社理事长,前种角色要经选举产生,后者负责给村民分红。因此,在“选票压力”下,谁都“不敢”提出减少分红。

责任编辑:刘万明 SF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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