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刚:落魄专科生到幸运俄罗斯地主
法治周末
去俄罗斯种地
从第二年开始,他的耕种面积就翻番了,第三年便达到了100公顷,到现在已经有400公顷了。每公顷土地一年的收益在1000元到2000元人民币左右
法治周末记者 焦红艳
“你别干翻译了,也整块地吧,做翻译也没啥钱,包地比你当翻译强多了。”2003年的一个阴雨天,在俄罗斯远东地区给一家种植场当翻译的孙刚(化名)被老乡的话说动了心。
当时,这位老乡在俄罗斯远东地区包地种植黄豆已经有了两三年的时间,收成不错。阴雨天,大家不能出去干活,黑龙江的老乡们就爱凑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
2004年开春,孙刚就真的包下了20公顷上好的耕地,开始了其在远东的“地主”生涯。
“我的运气不错。”孙刚总爱这样说。在俄罗斯远东地区种地的中国人越来越多,可是每年都有人赔得下一年不再来了,但是孙刚却一直在赚钱。“越干越有瘾了。”孙刚不断扩大着自己的种植规模,现在租种的耕地已经达到了400公顷,而且还有要再扩大的计划。
据了解,俄罗斯目前境内的农业用地总面积为1.68亿公顷,其中有近1/4耕地处于闲置状态,这对俄罗斯而言不能不说是某种“浪费”。1月27日,俄罗斯《独立报》称,今年俄罗斯有望将远东地区数百万公顷的土地长期租给外国人,出租的农用地的租价只是象征性的,仅为每公顷50卢布(10元人民币)。
落魄专科生到幸运俄罗斯地主
2000年从哈尔滨一家建筑学校专科毕业的孙刚,一直难以找到对口的工作。2001年,在一位亲戚的帮助下来到北京雅宝路当俄语翻译。
“虽然我们从中学就开始学习俄语,但都是书面语,口语不行。”孙刚在北京给自己找了一位俄语老师,这位老师,也成了他事业上第一位幸运星。
一年之后,这位俄语老师到俄罗斯远东地区给一家养猪场当翻译,把孙刚也给带了过去。
从2003年开始,孙刚独自到一家规模不小的种植场当翻译,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掌握了种植业的一些基本规律。
“当时就有很多中国农民来到远东种地,哪儿的人都有,但黑龙江人占了有80%。”孙刚爱交朋友。阴天下雨,不能干农活的时候,就是这些黑龙江老乡喝酒聊天的日子。这样的日子里,也是枯燥的种地生活中比较“享受”的日子。孙刚经常在这样的天气中加入到这样的活动中。
“我对农业不懂也不感兴趣,没有这样的老乡这样跟我讲,我自己想不到我也可以像他们一样种地。”孙刚说。
像孙刚这样想租地的个人,不直接从俄罗斯人的手里租地,而是从专门负责处理租地手续的中国公司办理。“这些公司从区政府那里租到地,然后再分租给中国人,收取租金。”
孙刚与一家这样的中国公司的经理相熟,很顺利地拿到了20公顷好地,每公顷地每年付给这家中国公司300元的租金。“刚开始的时候也不敢多租,也没有那么多的启动资金。”
孙刚需要准备的启动资金还包括买种子、化肥和农药的钱。另外,因为刚开始手里没人也没任何生产工具,播种和收割的时候还需要准备钱租机器和雇人。
孙刚认为,他的这位黑龙江农民的老乡是他的第二位幸运星。
“他不仅启发我去,而且教我怎么种。”
在这位老乡的帮助下,孙刚这个生手居然取得了成功,第一年便赚了钱。
孙刚很勤奋。
“播种时期,当地时间8点起床,中国时间是早上5点,一直干到天黑。”孙刚经常跟各种各样的人请教,不懂就问。这位鼻子上架着一幅眼镜的文弱书生,竟然在很短的时间里掌握了很多耕作的细节和技巧。
不断增长的知识和第一年实践的成功给了孙刚很大的鼓励。从第二年开始,他的耕种面积就翻番了,第三年便达到了100公顷,到现在已经有400公顷了。“每公顷土地一年的收益在1000元到2000元人民币左右。”
赚到了钱,孙刚不断为自己增加着人手和购进生产资料。现在他常年雇用的工人已经有5个,购买各种机械的投资也达到了人民币七八十万元之多。
大浪淘沙后的佼佼者
“刚开始地少还好说,现在地多了,在播种和收割这样的季节中如果不能及时雇到人就会影响收成,有了自己的人和机械设备,就没有这样的风险了。”
孙刚的这5个员工都是男性,全部来自他的家乡黑龙江,而且都是农民。“他们必须懂农业还得懂机械。”其中一个50多岁的负责看家、做饭、种菜和养猪,剩下的从20多岁到40多岁的各有一个。“一个人在机械的帮助下管理100公顷土地,没有问题。”
孙刚则负责所有事情的决策,诸如每公顷土地下多少种子、下多少肥。“这里头也很有学问,放多了,增加成本,放少了,影响收成。”
孙刚还负责监督工人工作。春播在5月,大约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之后直到7月末,属于中耕时间。孙刚不断巡视出苗的情况,决定打哪种除草剂以及剂量等。
“我听说,有些地主为了抓紧时间播种,结果草都长起来了还没打除草剂,这会直接影响产量。另外,一种除草剂针对一种草,决策失误也会影响产量。”孙刚告诉法治周末记者,决定一年赔赚的关键因素就是产量和价格。而影响产量的除了气候因素,田间的管理也是非常关键的一环。
“每年都有挣的,也有赔的。赔钱的差不多得占到50%。”能很长时间留在这里的,是大浪淘沙之后的佼佼者。
“在这租地一般都跟公司签一年的合同,如果想来年续签,提前跟公司打个招呼就好。很多人,第一年就赔了,第二年就没有启动资金了,只好回去了。”
七月末,豆子都长得挺高了,也不再需要什么管理了。孙刚和工人们会放假回到中国,只留一人看家。
直到10月,秋天到来的时候,孙刚他们要回来收割。
孙刚和工人们住在一个两公顷大的院子里。除了盖了一些房子居住外,剩下的主要用来秋天存放收获的粮食。
这时候还得防着小偷。孙刚就经历过一次丢掉八九袋豆子的“事故”,让人懊恼。
孙刚告诉法治周末记者,即使报告了当地警察,也基本上找不回来。另外,孙刚认为,他们在当地毕竟属于外国人,人家在暗处他们在明处,所以即使正面遇见了,一般也不愿意起冲突。
唯一的办法,是加派人手,好好看着。
收获的大豆,孙刚都卖给了当地人。
“当国内价格和俄罗斯的大豆价格差很大的时候也可以做出口,但是我算过,除去出口的成本,也赚不到什么钱,所以我一直都没做出口。”
孙刚种的都是非转基因的大豆,转基因大豆的种植在当地是不被允许的。“大豆大部分用来榨油,而且榨油这个环节都是当地人在做,很少有中国人参与。”
东北人生活在俄罗斯远东
接到法治周末记者电话的时候,孙刚正领着他今年新的合作伙伴———两位俄罗斯农民,在中国进行采买。采买的主要目标是农业机械。“中国,这些机械更全。”
2012年,这两位俄罗斯远东地区的农民将为孙刚带来一项新的业务。孙刚一人将负责管理他们1万公顷的土地。
这两位合作伙伴,原是当地收大豆的,与孙刚相识,觉得孙刚管理的土地收成更高,便雇用他成为自己土地的“新管家”。
这样的管理工作几乎没有任何成本。
俄罗斯人自己负责机械和人工,孙刚只是决策者。
孙刚这位管家不仅可以得到每月的固定收入,如果结果不错,还会得到一笔不小的效益奖金。具体数额,孙刚认为还是商业秘密,不愿意透露。
“几乎还没有像我这么赚钱的,这将是一种新业务。在俄罗斯,中国人管理的土地收益就是会比当地人管理的收益要好。”孙刚说。
孙刚告诉法治周末记者,刚来到远东的时候,由于彼此之间不了解,所以中国人和当地人之间还是觉得有隔阂。“因为不了解所以大家就都存着戒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中俄两国人的交融不断增强。孙刚的朋友中,当地人也越来越多,而他即将开始的新业务也是这种交融的结果。
孙刚工作和生活的地方,是俄罗斯远东地区的犹太自治州列宁斯科区巴布斯杜瓦镇。俄罗斯远东地区地处欧亚大陆东北部,在地理划分上属于俄罗斯的亚洲部分,远离俄罗斯政治、经济、交通和文化中心的欧洲部分。
远东地区是俄罗斯最大的经济区,是俄罗斯的自然资源宝库,面积约为621万平方公里,约占俄国土面积的36%,但是人烟稀少,据统计,在如此广袤的土地上至今只生活着约680万人口,仅占俄全部人口的4.7%,远东由10个联邦主体组成,包括孙刚所在的犹太自治州。
这里地区地形复杂,山地较多,河流纵横,气候多样。北部地区深入北极圈,属于寒带气候。而南部气候温和,雨量充沛,能够种植西伯利亚和远东其他地区所不能种植的水稻、大豆,还能种植小麦、大麦、黑麦、燕麦和各种蔬菜。
“镇上居住着几千名的当地人和上百名中国人。”据孙刚介绍,这些中国人除了种地之外,也还有从事各种行业的人,比如卖服装和鞋帽的、开饭店的,深入到小镇生活的方方面面。
在这生活和工作的时间里,孙刚一直觉得中国人来到这里是受到政府欢迎的。“毕竟这里有太多的地,开发就会受益。总理普京都知道在我们这个区有很多中国人在种地。”
据孙刚介绍,这里的当地人只有2%的人愿意从事耕种的工作。“或许是因为这里的人并不富裕,贷款的利率又比较高,所以启动资金是个问题。或许,就是因为耕种的确是很辛苦的工作。”
随着来这里的中国人越来越多,中俄两国人的交融也在加深,所以在孙刚生活的小镇,也有两国人通婚的状况。
在异国他乡独自奋斗的孙刚也是孤独的。尽管这里和他的家乡接壤,气候条件也差不多,但是他一直都没有让家人来这里。“这里的蔬菜少而且贵。平时就是土豆、大头菜和圆葱老三样。其他的基本都是从中国进口,价格是国内的两到三倍。我们也只有节日的时候才会买一些这样的蔬菜。”
卖完豆子,孙刚就会满载着一年的收获回黑龙江与家人团聚,一起度过中国的农历新年。他告诉法治周末记者,他的孩子才只有17个月大。
来年春播前回到巴布斯杜瓦镇,孙刚还得考虑哪块地应该轮作。“几乎所有的土地都种植豆子,但每年都有20%以上的土地轮作,每三年要全部轮作一回,种些玉米或者麦类。”这样做,主要是为了让土地保持肥沃并减少同一种除草剂给土地带来的药害。
当地政府部门办事效率低下
“东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发展战略”是总统梅德韦杰夫和总理普京近几年经常挂在嘴边的话题。
东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这片尚待开发的广阔地域是个聚宝盆,蕴藏着许多种储量丰富且为经济发展所必需的原料,俄罗斯境内任何一个地区都远不能与之相比,它们是“俄罗斯21世纪生存和发展的重要战略储备”。
不开发这片土地,俄罗斯将难以重新强势返回世界政治和经济舞台。
冷战结束后,俄政府曾多次制订远东发展战略。但由于联邦政府重视不够、发展资金不足等原因,这些计划多为纸上谈兵。
渐渐地,许多远东居民纷纷从远东地区迁到俄罗斯欧洲部分安顿下来。远东地区人口大幅下降,经济发展严重滞后,与中央及其他地区的经济联系越来越弱。
而俄罗斯之外的亚太地区这些年来蓬勃发展,终于使俄罗斯高层前所未有地意识到:如果不重视远东地区,任由该地区“落后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2010年远东地区开发最终被纳入俄罗斯国家战略。2010年1月20日,俄罗斯总理普京最终批准了“远东和贝加尔地区2025年前社会经济发展战略”。
这份规划早在2007年就开始拟定了,但进展十分缓慢。经过两年多的努力,在“梅普组合”的大力推动下,这份远东发展战略才“千呼万唤始出来”。
据透露,按照这一战略规划,2010年至2025年,俄罗斯远东和贝加尔地区居民收入水平要从每月1.9万卢布增至6.6万卢布,人均住房面积从19平方米增至232平方米,创新产品数量在全部产品中所占的比重从8.9%增至16%。
为实现这一系列的发展目标,俄罗斯政府确定了“三步走”的实施计划。
入乡随俗。
到了远东就得遵守另外一个国家的法律。
“开车要遵守人家的交规、在一些公共场合不能吸烟和大声喧哗、租地不允许破坏耕地等等。”
孙刚为每个工人支付每年3万元人民币的薪水。按照当地的法律,每个月要为每个工人支付约合五、六百元的工资税。
大豆交易利润的2%用来上税。
这些,孙刚很快就适应了。
但是,一直让孙刚很郁闷的是这里政府机构办事效率的低下。
“有时候,我们出去办事,一天都办不成一件事。要盖的章太多。一个领导不在,事情就办不成,就还得等。有时候人多,排队就排一上午,下午或许某个领导又不在了。每出去一趟都是有成本的。”
孙刚举了一个例子,邀请一个中国人到这里来工作,一个邀请函需要办理至少3个月的时间,花费在1万元左右。
首先要在我工作的地区办理10多个手续,搜集各种需要的材料,这大约就得一个月的时间。然后把这些材料送到市里,再送到莫斯科。从莫斯科返回来还得等一个月的时间。这些材料没什么问题,回到市里才给办邀请函。
把一个工人出国和回国的手续全部办妥,至少需要3个月的时间。也会有专门的公司为我们做这些工作,但是所有的成本还是得我们承担,这个成本要1万元左右。
另外让孙刚觉得遗憾的一点,就是当地人从事种植业能有很多优惠政策,但是这些政策都不针对中国人。“他们买种子、化肥和柴油政府都有补贴,实行退税政策。对中国人基本没什么鼓励政策,所以我们生产的成本要比当地人高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