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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官”的可恨与“贪官”的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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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短房专栏(南方都市报www.nddaily.com SouthernMetropolisDailyMark 南都网)

倘若您是一个领导,遇上一个一尘不染、两袖清风的属下,是不是觉得幸运得仿佛天上掉馅饼?得了如此一个香喷喷的馅饼型人才,是否如获至宝,急欲大用而特用?您可千万悠着点:有时候“清官”并不是那么好用的。

对于公司组织中所谓的“清官”与“贪官”,不要被道德评判所绑架,重要的是,第一,要弄明白“清官”为什么“清”,他真正图的是什么,同样,“贪官”贪在什么地方;第二,把这些“清官”、“贪官”搁在什么位置才能实现双赢,以及自己究竟有没有能力“收长弃短”。

究竟什么是“硬指标”(南方都市报www.nddaily.com SouthernMetropolisDailyMark 南都网)

《老残游记》里就赫然说过某些“清官”的可恨。在刘鹗看来,清官自以为“我不要钱,何所不可”,因此“刚愎自用,小则杀人,大则误国”,更容易捅出娄子来。这话只说了一半,其实这类“清官”容易误大事,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享有的“清官”名声,令他们占据了社会道德的制高点,即便做领导的觉着用这人不合适,打算换一换、动一动,他们也能很容易地调动舆论资源,打出“动我就是打击正气打击道德”、“贪官步步高升清官处处遇阻真是世道黑暗”等等冠冕堂皇、让您反驳都无从下嘴的护身符,让自己可以继续在不合适的高位上祸害下去。

这本书虽是小说,但里面提到的“反面典型”,却都是真人真事,比如书中提到的徐桐,是个清廉到了几乎有政治洁癖的人物,不但不贪财,还不贪色,据说走在大街上,迎面走来个漂亮女人,他都会立即弄把扇子把脸遮住,以免一不小心动什么邪念,毁了一世清修。可这位老兄生在内忧外患、中国亟须变法图强的清末,却偏长了个硬邦邦的花岗岩脑袋,对一切带“新”沾“洋”的事物都有一股“灭此朝食”的大无畏气概,更对国际法、国际惯例、强弱对比、地缘政治一窍不通。偏偏这样一个人物因为八股文章写得好加上是“清官”,竟一路平步青云,当到正一品的大学士,管理起内政外交之类国家大事来。当时不是没人瞅出他不是那块料,建议让他挪个地方的人也不是没有,但诸如“贬斥清官是何居心”之类的大帽子横飞之余,少数敢说话的很快被道德板砖砸得鼻青脸肿,败下阵去。这位徐大爷安坐高位,志得意满,挑逗八国联军入侵,孱弱的清廷同时对八国宣战,又没以一敌百、斩将擎旗的能耐,最终他的“最高领导”慈禧带着光绪一路啃窝头骑毛驴跑去西安,他自己则最终玩丢了一条性命。

谁都想用德才兼备的人,品德如果有问题,才能太强非但不是什么优点,反倒容易成为危险和不安定因素,这个道理一般人都明白。问题是,在一些关键性、需要非常和特殊才能的位置上,“胜任”和“不误事”是第一位的。如果能在“胜任”和“不误事”的人选中,找到一个作风清廉、道德无可指摘的,固然最好;倘若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就必须先满足“才能上称职”这一“硬指标”再说。

曹操曾经连发三道《唯才是举令》,里面说得很清楚,像陈平又贪钱又好色,据说跟嫂子还不清不楚,却能用情报术和计谋搞垮项羽,又能凭自身人缘和能力平定诸吕之乱,保住刘家的江山社稷。如果让那些在道德上名声赫赫、却缺乏担纲应变之才的人担负重任,最终不胜负荷,不但误国误民,那些“好人”自身也没法子“一生平安”。东汉末年,朝廷积贫积弱,打算提拔几个道德上可信、政治上可靠的名人到重要地方上担任要职,为朝廷看家护院。其中被寄予厚望的,是派到幽州(今河北京津一带)的刘虞,此人不但德行纯正,还是皇亲国戚,操守上无可挑剔,可偏偏不具备乱世应变之才,结果这位肩负天下寄托的刘虞非但一事无成,还被部下公孙瓒算计了卿卿性命。

“清官”要的是什么

这种“清官难得”的情结由于和道德洁癖纠缠不休,很容易让决策者难下决断。比如辽朝圣宗耶律隆绪时候,有个大臣叫萧合卓,被任命为北院枢密使(相当于国防部长),委以远征高丽的重任。许多有识之士都指出,此人没打过仗,根本不具备领兵才能,但皇帝却认为萧合卓是自己的老部下,清正廉明,作风正派,是绝对信得过的好干部,力排众议,把几万远征军交给他,结果大了个打败仗,丢盔卸甲逃了回来。皇帝本来恼羞成怒,打算治他的罪,结果发现他“服食、仆马不加于旧”———依旧保持着艰苦朴素的清廉本色,于是非但没治罪,反倒大加慰问,继续重用。耶律隆绪不是不知道萧合卓这人没用,甚至在继续重用的同时,他还奖励了事先提醒“萧合卓不可重用”的几个大臣,可碰上“清廉”这张王牌,他便不由自主败下阵来,实实在在过不了“你这昏君,怎么敢连清官都排挤”这道德法庭的一关。

话说当年咸阳城外,范增劝项羽给刘邦摆鸿门宴时,罗列了刘邦的种种反常之处,其中之一,就是他进了咸阳一不贪财,二不贪色,而是约法三章,秋毫无犯,并认为这表明“此其志不在小”,也就是说,这位昔日的亭长想要得到的,远比金钱美女更多、更大,所以才对这些蝇头小利不屑一顾。某些“清官”其实并非真个“心灵清廉”,而是所求者大且长远,因此不得不暂且压抑局部的贪欲。刘邦谋求的是天下,因此尽管对咸阳的珠玉美人垂涎三尺,也不得不表现出高风亮节;隋炀帝杨广在当晋王时谋求的是太子之位,因此尽管内心充满欲望,却刻意粗茶淡饭、破衣烂衫,甚至小妾生了孩子也要故意藏着掖着。前面提到的那位萧合卓,大败而归、靠“两袖清风秀”保住荣华富贵后,“豪贵奔趋于门”,结结实实捞了一大票。《辽史·萧合卓传》记载称,这位“清官”北院枢密使一直当到咽气,临咽气前北府宰相萧朴来探病,问他有啥遗言,有道是人到临死话实诚,这位“清官”实话实说:我一死,坐我这位置的人准是您,到时候您可千万别提拔比自己能力强的人啊,否则位子就做不长了———书上说“萧朴出而鄙之”,估计这位接班人心里想的多半是“敢情清官就这德性,我呸”。

“清官”当然可以用,甚至那些实际上别有想法的“忍耐型”清官也同样可以用,关键在于,当头的得明白两点,第一,清官为什么“清”,他真正图的是什么;第二,把这些清官搁在什么位置才能实现双赢,而不至于给自己留下危险的隐患。

“贪官”贪在何处

同样的道理,对“贪官”的“贪”,也要有个清醒的认识。(南方都市报www.nddaily.com SouthernMetropolisDailyMark 南都网)

大名鼎鼎的管仲就是个贪婪的家伙,他当初跟鲍叔牙合伙做买卖,出钱最少、分红最多,一起打仗冲锋在后、撤退在前,当了齐国执政大臣,更是享尽荣华富贵,车马、仪仗、财富、妻妾人数,都跟“大老板”齐桓公不相上下,连孔子都说他“器小”,认为他道德上有问题。但管仲所贪的不过是“福利待遇”一类枝节问题,对于齐桓公的大业而言并无大碍,相反,他的才能和勤勉却帮助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成为春秋五霸之首,可谓贪得少、贡献多,连对他道德颇有微词的孔子都说“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民到于今受其赐”,认为重用这样的“贪官”,好处远多于害处。

吴起为了在鲁国武将招聘会上脱颖而出,特意杀掉原籍鲁国敌国———齐国的太太,鲁国国君听说后觉得这人着实太那个了,不打算用,身边大臣指出,这位是个官迷,爱功名利禄胜过爱自己老婆,只要让他当官,他心满意足就会焕发出无穷干劲,否则他老婆丢了官还没当上,势必怀恨在心,投奔敌国以求重用。结果捏着鼻子重用吴起的鲁国,以弱胜强击败齐国。

清廉或贪婪,在某种程度上是相对的。唐太宗时的名臣岑文本曾经说,“使智使勇,使贪使愚,故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邀趋其利,愚者不计其死”,主张用人应该“必收所长而弃所短”。当然,这样做的前提,是知道所用之人的长短,以及自己究竟有没有能力“收长弃短”。 (南方都市报www.nddaily.com SouthernMetropolisDailyM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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