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觉仁专栏 之(南方都市报www.nddaily.com SouthernMetropolisDailyMark 南都网)
之杨广之败：隋朝公司
“大跃进”发展的罪与罚2
作为皇二代，杨广从杨坚那里继承的不仅是皇位，还有杨坚用二十余年时间积累的雄厚国力，可谓典型的“富二代”。史称，“开皇十七年，户口滋盛，中外仓库，无不盈积，……京师帑藏，皆充于廊庑之下。”意思是说，早在开皇后期，隋朝的钱粮就已经多到没地方放了。面对杨坚留下的金山银山，此时富得流油的杨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花，可劲地花！
被不切实际的“企业帝国梦”驱使，杨广带领着隋朝公司“大跃进”式发展，全面开花的资本扩张行动，一系列劳民伤财的“暴力型”工程，意气用事的多次大型兼并收购，最终将隋朝公司拖入资金链断裂的灭顶之灾。
“大干快上”的基础设施建设
从大业元年(605年)开始，隋公司就拉开了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的序幕。
杨广实施的第一项大型工程，是营建东都。
大业元年三月，杨广下诏，命尚书令杨素、纳言杨达、将作大匠宇文恺负责营建东都洛阳。诏令一下，征调而来的工匠民夫就多达二百万人；同时，大江南北的良材巨石纷纷运抵洛阳，用以修建显仁宫，并广泛搜罗四海之内的嘉木奇卉、珍禽异兽，以装点宫苑园林；此外，杨广还下令，东都建成之日，洛阳郊区及天下各州的数万户富商大贾必须迁居洛阳，以充实户口，繁荣东都。
杨广实施的第二项大型工程，是开凿运河。
就在东都工程破土动工的几天后，杨广发布诏令，大举征发河南诸郡男女民工一百多万人，开凿通济渠；同时征发淮南民工十几万人，浚通古邗沟；大业四年(608年)，杨广又征发河北诸郡男女民工一百余万人，开凿永济渠；大业六年(610年)，开辟江南河。前后历时六年，这条全长二千七百多公里，连通黄河、淮河、长江、太湖、钱塘江的大运河，终于被全线贯通。
开凿运河的同时，杨广为了日后南巡的方便，沿运河两岸，从长安到江都(今江苏扬州)一共修筑了四十余座行宫。此外，杨广又命人前往江南，负责制造大型龙舟及黄龙、赤舰、楼船等各种船舶数万艘。
杨广实施的其它工程，还有修驰道、筑长城等，每项工程的规模都令人咋舌。
所谓驰道，就是专供皇帝车队行驶的大道。大业三年(607年)，杨广征发河北十余郡的丁壮，在并州(今山西太原)与太行山之间修了一条驰道；不久，又修了一条西起榆林(今内蒙古托克托县)、东至蓟城(今北京)的大型驰道。驰道宽百步，全长一千五百多公里。
修驰道的同时，杨广发丁壮一百余万人，修筑西起榆林、东至紫河(今内蒙古境内)的长城。其间，全国各地同时上马的工程还有很多，举凡关、塞、驿、路，无处不在大兴土木，全国男丁无时无地不被征役。
不能否认，杨广的某些初衷是好的，客观上也对公司运营发展产生了一些正面作用。比如营建东都，隋朝虽然在疆域上实现了天下一统，但分裂了数百年的北方与南方事实上仍貌合神离，加之京师长安又地处西北，“关河悬远，兵不赴急”，一旦江南发生叛乱，便有鞭长莫及之虑。所以，在地处南北结合部的洛阳营建一座新都，把政治中心从西北迁到中原，不仅在政治和军事上意义重大，还能促进南北地区的经济和文化交融。
再比如开凿运河，客观上也是极大地便利了漕运、商业流通和南北两地的民众往来，同时推动了南方地区的城市开发。
然而，这些显而易见的好处之外，上述工程也引发了致命问题。
首先，杨广为实施这些工程所征调的数百万民工，全部是无偿劳动，男丁不够就征发妇女充役，其性质完全是对全公司生产力的暴力掠夺。大量劳动力被迫离开田间地头，长年累月放弃农业生产，直接后果就是粮食短缺、饥荒四起、民怨沸腾。
其次，杨广为了快速完成自己的“大业”蓝图，对所有工程的期限都定得很紧，各级官吏为了自己的政绩，就必须如期甚至提前完成责任内工程量，所以往往不顾民工死活，迫使他们长时间超负荷地工作。《资治通鉴》称：“官吏督役严急，役丁死者十四五，所司以车载死丁，相望于道。”
随着这些“暴力型”基础工程的相继竣工，原本丰腴盈满的国库也随之完成了彻底瘦身。杨广只用了短短数年时间，几乎就把隋文帝一朝的资本积累挥霍殆尽了。
全面开花的资本扩张之路
杨广并不是一个只会花钱的纨绔子弟，对于如何把企业做大，他心里早有一套完整的想法，即位不久，便迫不及待地把隋朝公司带上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资本扩张之路。
公元七世纪初，中国周边的少数民族部落(国家)主要有：北方的东突厥、契丹，西方的西突厥、吐谷浑、西域诸国，南方的林邑(今越南南部)、真腊(约今柬埔寨)、赤土(约今马来半岛)、流求(今台湾)，东方的高丽、倭国(日本群岛)等。
隋朝公司资本扩张的方式有两种：一是兼并收购，运用军事手段进行征讨，彻底击破对方，进而直接行政管辖；二是战略联盟，运用政治和外交手段，迫使对方承认隋朝公司的宗主国地位，作为藩属国称臣纳贡。
对杨广来讲，两种方式缺一不可。即位伊始，他便打出了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组合拳：
大业元年，帝国东北边境的契丹部落突然入寇，杨广即命大将韦云起兵四路，大破契丹，俘虏男女四万余人。契丹经此一败，元气大伤，直至唐朝中晚叶才慢慢复兴。
大业三年八月，杨广率领士兵五十万、战马十万匹御驾北巡，命东突厥的启民可汗召集各部酋长，齐集王庭向他朝谒。虽然启民可汗已于隋文帝时期归附隋朝，但其麾下部落芜杂，难免有人心怀异志。杨广此次北上宣威，极大地震慑了东突厥各部，巩固了隋朝的宗主国地位。(南方都市报www.nddaily.com SouthernMetropolisDailyMark 南都网)
大业初年，吐谷浑(今青海)虽表面称臣，却时常侵扰边境，杨广遂于大业四年命杨雄、宇文述出兵，会同铁勒部落，大破吐谷浑，俘其王公以下二百余人；吐谷浑国王率残部逃遁，部落降隋者十万余人。经此一战，隋朝兼并了祁连山以南数千平方公里的土地，极大拓展了直属疆域。
大业六年，杨广命西突厥的处罗可汗入朝谒见，处罗拒不奉命，杨广随即命长年经略西域的重臣裴矩分化西突厥，另立一个部落酋长射匮为可汗。射匮得到隋朝支持，遂引兵攻击处罗。处罗大败，只得入朝请降。
征服吐谷浑和西突厥的同时，杨广经略西域也取得了辉煌成果。大业五年，杨广西巡张掖，抵达燕支山下(今甘肃永昌县西)，高昌、伊吾、康国、石国、吐火罗等二十七个西域国王，都焚香奏乐、毕恭毕敬地前来朝谒。
大业年间，隋朝南面诸国也没能逃过杨广的组合拳。他先后运用军事和外交手段，南平林邑，东征流求，宣慰赤土，将隋朝的赫赫声威远播海外，促使真腊、婆利(今马来半岛)、倭国等国纷纷遣使入贡……
至此，杨广似乎已经把隋朝公司打造成了一艘无敌企业航母。如果他懂得见好就收、适可而止，在大业中期及时停下资本扩张的步伐，让气喘吁吁的隋公司恢复元气，那么也许后者也就不会在短短几年后就分崩离析、迅速破产了。
遗憾的是，杨广是个完美主义者。在他那近乎完美的“大业”蓝图上，还有一个小小的斑点———那就是名义上称藩却阳奉阴违的高丽。大业七年(611年)，杨广决定启动一项规模空前的兼并计划，一举征服高丽！
然而，就是这项计划，最终拖垮了整个公司。
三征高丽：典型的并购失败案例
高丽即高句丽之简称，是中国东北少数民族扶余人于西汉末期建立的一个政权，其疆域大抵包括今辽宁东部、吉林南部和朝鲜半岛北部。
一直以来，高丽表面向中原王朝称臣，实则常怀叵测之心。开皇十八年(598年)，高丽就曾出兵进犯辽西，并暗中联络东突厥，企图共同对抗隋朝。隋文帝闻讯大怒，立即征调水陆大军三十万人讨伐高丽，不料行至中途，陆军便遭遇洪水和瘟疫，水军也在海上遭遇风暴，船只大量沉没。大军被迫班师，回到长安时，伤亡人数竟达十之八九。从此，高丽就成了隋公司上下无法忘却的一块心病。
大业三年，杨广北巡，恰好在启民可汗的王庭遇见高丽使者，杨广即命其转告高丽国王高元，让他入朝称臣，否则将亲往其国“巡视”。
但面对杨广的威逼恐吓，高元却置若罔闻。杨广勃然大怒，随即开始扩充军备，准备一举兼并高丽。大业七年，当国内各项大型工程相继竣工之时，不等疲惫不堪的臣民们缓过劲来，杨广就迫不及待地发布了讨伐高丽的诏书。
大业八年(612年)正月初一，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名远征军在涿郡(今北京)完成集结，同时就位的运输和后勤人员数量是士兵的两倍。两天后，杨广御驾亲征，率领大军从蓟城北郊出发，日遣一军，每军相距四十里，连营而进，浩浩荡荡，旌旗绵延达九百六十里，规模之大，世所罕见。史称：“近古出师之盛，未之有也！”
杨广本以为，投入如此浩大的资本，一定可以轻而易举地兼并高丽这个小企业。然而，事实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南方都市报www.nddaily.com SouthernMetropolisDailyMark 南都网)
先是在这年三月，杨广亲率陆军进抵辽东城(今辽宁朝阳)，却长达数月久攻不克。与此同时，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率领水军长驱直入，攻进平壤，又在城中遭遇伏击，四万精锐尽丧，仅剩数千残兵脱逃。随后，杨广只好改变战略，命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率三十余万大军绕过辽东，直捣平壤。可是，当大军进抵距平壤三十里处时，却因战线太长、粮草不继而陷入困境。
同年七月，宇文述不得不引兵西还。当大军撤至萨水(今清川江)，以逸待劳的高丽军队尾追而至，突然出击，大破隋军。最后，宇文述狼狈逃回辽东，三十余万大军仅剩二千七百人，几近全军覆没。
第一次远征高丽，就这样以惨败告终。
一向心高气傲的杨广当然不会承认失败，他恼羞成怒：“高丽小虏，侮慢上国，今拔海填山，犹望克果，况此虏乎！”大业九年(613年)正月，杨广在涿郡再度征召天下之兵。此时国内已经民变蜂起，很多人逃避兵役，但杨广还是不顾一切地进行了第二次东征。
三月，杨广仍命宇文述等人分道绕袭平壤，自己则亲率正面大军猛攻辽东。隋军此次不仅用上了飞楼、撞车、云梯等大型攻城器械，而且挖掘了多条地道，夜以继日轮番进攻。但连攻二十多天，付出了惨重伤亡，辽东城却依旧固若金汤。正当战事陷入胶着之际，国内突然传来杨玄感(杨素之子)叛乱的消息，东都的许多官二代也加入了叛乱，令杨广如遭电击。
六月，杨广不得不下令撤军。仓促之间，堆积如山的军资、粮草全都来不及运走，只能白白留给高丽人。
隋军班师后，虽然只用了一个多月就平定了杨玄感叛乱，但此时民间的暴动和起义已然风起云涌，隋公司董事会和高管层也是人心惶惶。照理说，形势发展到这一步，杨广应该痛定思痛，取消兼并高丽的疯狂计划，全力进行公司内部整顿。倘若如此，隋公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然而，大业十年(614年)，杨广置国内的重重危机于不顾，断然发动了第三次东征。
此次，战事进展比前两次顺利了许多，尤其是来护儿的水军，在高丽毕奢城(约今辽宁庄河)登陆后，一路势如破竹，兵锋直指平壤。而此时的高丽，在隋朝的连番打击下也已元气大伤，军队斗志大不如前。高丽王高元不敢再战，只好遣使向隋朝请降。
面对高元的降表，杨广的自尊心和虚荣心终于得到了满足。他愉快地接受了降表，即刻传令大军班师。于是，三征高丽就这么不尴不尬地落下了帷幕。
高丽固然是投降了，可杨广胜利了吗？倾尽全国之兵，付出无比惨重的代价，却没有得到任何实质利益，仅仅收获了一张降表，这算是哪门子胜利？充其量只是精神胜利罢了！
杨广投入巨资三征高丽，不能不说是中国历史上最典型的兼并失败案之一。杨广的并购行为并非为控制目标企业，也不是为了实现公司利益的最大化，只是出于他的企业帝国梦，盲目追求扩张，展现其资本运作的天才，以满足自负和虚荣的心理。
所以，三征高丽之后，隋公司的灭顶之灾就降临了。下一篇我们关注资金链断裂下的企业危机，以及杨广从盲目扩张到自我屏蔽的“鸵鸟书”，直至身死国灭，隋公司名存实亡。 (南方都市报www.nddaily.com SouthernMetropolisDailyMar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