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娓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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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0-17
吴娓婷
广东百年老校——广东实验中学美国梦碎。
广东实验中学（以下简称“省实”）于两年前拟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筹建分校。今年国庆节当天，美国加州当地时间9月30日，广东实验中学中高层、广东省教育厅领导在美国宣布分校落成。据了解，该分校由加州政府拨地，美国凯麦斯教育基金会提供全部经费，省实负责管理和运营。国内媒体称，这是中国首个到美国开办分校的中学，中国迈出基础教育“走出去”第一步。
不过，省实的队伍还没返回中国，热情就已遭到“打击”。来自加州当地的华人媒体报道，被称为广东实验中学美国分校的学校，实则是当地一所名为Hillcrest的公立高中。该高中所在学区的负责人表示，学区从未与任何组织或个人合作建设Hill-crest。
省实被推到风口浪尖，被指其美国分校不真实。而凯麦斯基金会执行人陈立一直担任分校项目中美双方的联系人，其被指根本未与加州提出任何有法律效用的合作申请。甚至，陈立长期在中国使用的“加州教育委员会办公室主任”头衔被疑为冒用。
自美国传媒报道后，省实一直保持缄默。10月12日，省实教师透露，校长郑炽钦“在全体教师会议上承认美国此行受挫，原因在合作方未按协议履行责任”。据透露，省实“暂不在美国开设分校”。
“半小时拿下美国高中”
广东实验中学是广东省教育厅下辖的省级重点中学，广东省首批国家级示范性高中。省实前身为1888年创办的格致学堂，已逾百年历史。拥有初中校区、高中校区、天河校区、佛山顺德校区和南海校区。
2009年，省实对以“加州教育委员会办公室主任”头衔来华考察的陈立提出在美国兴建分校，双方一拍即合。根据今年公布的方案，该美国分校位于美国加州河滨市，附近有南加州大学等3所高等学府。加州政府拨地300多亩，美国凯麦斯教育基金会（Chemax Education Foundation）提供全额经费支持，共计1.25亿美元。该基金会的高尔夫球场和8栋别墅也供学校使用。省实则拥有学校的“非物资部分”，负责管理和运营，校长郑炽钦也将担任美国分校校长。
据今年4月媒体报道，省实自称“不花一分钱”在美国开分校。广东省教育厅为此“国内首例”一路绿灯，八个月时间就作出批复。省实已经在为分校培养师资，“老师在重拾英文”。
与外国合作办公立中学，对美国来说也是首例。不过，美国当地似乎反应冷淡。出席落成典礼的省实校友对本报回忆，当天到场的仅省实从广州邀请的7名记者、省实在美国的校友，加州当地没有任何一家媒体出席。
加州当地时间9月30日上午，参观“分校”。奇怪的是，主办方以入场“要戴帽”为由，拒绝参观者进入校园。现场派发的材料，注明该校名为“Hillcres High School”，属于Alvord联合学区 (Alvord Unified School District)，并未提及省实分校的字眼。随后，参观者更被要求驱车到一里外的乡村俱乐部举行庆祝酒会。
酒会上也有一些细节让人生疑。
上述校友留意到，以中文介绍一名美国人士为“广东实验中学美国分校东部校区校长”，而英文则称其来自佐治亚州州府亚特兰大，没有提涉及省实分校的职务。
事后媒体求证，该校长为美国东岸 Georgia-Cumberland Academy校长Gerard。Gerand表示，他听说有中国学生来美，希望开拓中国生源，特地飞来参加。
Alvord学区主管对外事务的商务部主任Mike Simonson对Hillcrest被误认为广东名校的分校甚为困惑：“之前有人联络我们学区，请求我们开放我们的一所高中给中国教育界人士参观”，他后来听说这些中国客人在距学校一里外的一个乡村俱乐部办庆祝仪式，“但不知道这个庆祝仪式和我们学校和学区有什么关系。”Mike Simonson说。
其后，Mike Simonson再次回应，Hillcrest高中是用当地纳税人的钱兴建的，不存在与任何机构或个人合作。
当地华人描述这一事件为：中国教育界“参观半小时就拿下美国高中”。
“这是诈骗”
事件在加州当地引起轰动。
陈立对本报回忆，此前Hillcrest高中资金链断裂，学区放出消息，谁有钱谁可以租用。“我当时就想，这是一个多好的机会啊。凯麦斯基金将整个学校租下来，送给省实使用。”陈立说。
陈立表示，正是Mike Simonson带着他到Hillcrest高中逐个教室地参观，还问他租学校做什么。“我当时说是用来办‘国际教育’”，陈立说，“但并没有透露第三方省实……不需要提及省实，因为这只是凯麦斯基金和学区之间的事情”。
“Simonson当时回答OK。”陈立说。
美国广播公司（ABC）新闻今年5月报道，因Alvord 学区无力支付Hillcrest高中的运营费用，后者将该高中的开学时间延迟至2012-2013学年、甚至更晚。不过，该学区总监在接受采访时，并未提及以任何方式筹措资金“救校”。
有意思的是，对凯麦斯基金要支付1.25亿巨额费用的项目，陈立跟学区之间的交流一直停留在口头上。他还承认“我对学区说的是办国际教育，对省实说的是办一所实体高中”“从来没想过省实使用权和管理权应涵盖哪些内容”。
对于陈立声称Mike Simonson口头同意出租校舍，Simonson以邮件回复：“关于租借Hillcrest高中，（学区）与外界组织没有任何形式的协议，不管是书面的还是口头的。”
“如果有人说我们已合作，这并非事实，这是诈骗（it is not true, it's fraud.）”Mike Simonson说。
据了解，在美国加州，涉及公立学校的项目先由所在学区提出计划书，具体列明合作方式、出资比例、资金运用、办学地点和时间。因此学区绝不可能不知情。此外，假如是类似合作办学这样大的项目，计划书必须呈交加州教育委员会（California State Board of Education，简称SBE）这一教育系统最高机构，由六名委员投票通过，通过后还须举行公听会。假如项目是州政府的意向，则先由州的参众两院以及州长通过，再交SBE通过。
然而，目前在SBE找不到任何与此相关的记录。
联邦劳工部全国职业技术培训中心负责人张曼君，曾担任加州教育委员多年。她在接受本报采访时说：“在美国，1到12年级是义务教学阶段。加州这个阶段的学校99%是公立学校，要对纳税人负责，有关程序很严格很严格。”张曼君介绍，合作办学这样大的事情，不是说不可能，而是要经过上述的漫长手续。并且，用美国纳税人的钱盖一所外国人管理的学校，“没有很好的理由”。即使SBE通过，在公听阶段，纳税人仍有权说‘不’。”
根据陈立的说法，他和学区之间一直谈得好好的，但后者突然在今年8月告知他“加州的公立资源不能被外国人使用”。
陈立说自己没有对省实和省厅说出此“实情”。他还说，省实的中高层，以及广东省教育厅的领导，在出席分校落成庆典的时候，还不知道他们的分校泡了汤。
选择不告知实情，原因是陈立认为“机会尚存”。“我当时发现了一篇文章，Alovrd学区释放出200个学位给国际学生，省实学生还有可能去读书。我不想放弃最后机会。”陈立解释。
陈立和他的基金会
陈立的身份受到质疑。
据了解，凯麦斯基金会有三名核心成员：会长（chairman）Lawrence T. Geraty，CEO 陈立，以及合作者Dave Long。
不过，当这三名人士出现在对广东、以及对省实的国际教育项目中时，惯用头衔却是另外一套：Geraty被称为美国教育委员会主任委员、美国加州高教委主任；陈立是加州教育委员会办公厅主任，联邦教育部部长助理；Dave Long则是加州教育厅厅长。这些称谓见于今年以来国内多个权威媒体的报道当中。
经查证，会长Geraty事实上曾担任加州高等教育委员会（California Postsecondary Education Commis-sion）理事(System Representative)。这是一个非官方组织，Geraty的任期亦于2010年12月31日结束。Dave Long，曾担任加州教育厅长（Secretary of Education），并于2008年9月11日辞职。
面对本报质疑，陈立回应：“Ger-aty曾在加州高教委工作，我作为Geraty的助手，是他对中国工作的主任。”而对于记者提出，其合作伙伴Dave Long在2008年已辞去教育厅长一职，陈立竟回答不记得，表示“要再问一下Dave”。
在加州教育系统，加州教育委员会SBE作为决策机构，由六名委员负责。委员通过投票决定每一项教育事务。教育政策的执行者是SBE的秘书，称为加州教育总监（California State Superintendent of Public Instruc-tion），负责执行SBE的有关决策。现任加州教育总监为Tom Torlakson，从2008年开始任职。而Dave Long曾担任过的加州教育厅长，是时任州长施瓦辛格关于教育方面的顾问。这一职位没有写进加州宪法，由州长任命或撤销，主要帮助幼儿教育的发展。
早于2010年8月2日，省实南海学校成立之初，陈立和他的基金会就出席“SBE授权省实南海学校举办国际教育项目”的活动。
从包括省实官网公开的资料可见，Geraty、陈立和Dave Long三人于今年5月来到广州。今年5月16日，三人访问省实南海学校，5月19日访问省实校本部，5月23日访问省实顺德学校。活动内容是“凯麦斯基金会授权美国教育成绩认证和转换”。Geraty以“加州高等教育委员会主任”头衔、Dave Long 以“加州教育厅厅长”名义出现，称经过凯麦斯基金会帮助，省实学子的成绩可得到全美认可。
5月20日，“加州教育厅厅长”Dave Long应广东教育厅邀请，到广东外语外贸大学进行演讲。讲座由广东省教育厅厅长罗伟其主持。该消息挂在广东省教育厅官方网站上。
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陈立说国内称他为加州教育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是媒体误用，还说SBE授权的活动是会场弄错了。
张曼君对本报说，其他人或许会弄错，但作为前任加州教育厅厅长的Dave Long不可能弄错。张曼君说：“这件事说来让人很难为情。”
面对媒体追问，陈立已多次更改说法。最开始是省实办一所公办民助性质的分校，由美国加州政府出地，凯麦斯基金会提供全额经费支持，省实负责管理和运营。事件曝光后，陈立改口说将寻其它学区办一所私立学校，冠以广东实验中学的名字。而陈立接受本报采访时的版本，又变成以凯麦斯基金会名义注册一所私立学校，暂时将省实的学生委托给其它高中培养。
有消息指，加州社区学院及大学独立协会副会长欧克斯（Robert Oakes)已向奇诺市警察局及圣伯纳汀诺地方检察官举报陈立。
还有疑问
疑问还有很多。按陈立所说，其与Alord学区仅是口头交流，省实凭什么认定自己在美国的分校正在建设？加州有关官员的任命和职责，在加州政府机构官方网站上就能查证得到，为何广东教育界仍误解陈立他们的身份？
在美国留学的省实校友对本报称，或许是省实太信任陈立了。
本报采访所见，省实与陈立在学生出国留学方面有合作。
今年5月，省实校长郑炽钦介绍，在此之前，省实已经委托了美国两间中学为美国分校代培了36名高二、高三的中国留学生。其称，这批学生属于“双学籍”学生，毕业后会拿到美国分校和委培学校的证书。
本报查证，上述“两间中学”中有一所为加州河滨县La Sierra高中，是La Sierra Academy的附属中学。凯麦斯基金会会长Geraty曾任La Sierra Academy校长。
到La Sierra高中读书的省实学生都是通过陈立介绍。一名曾就读于La Sierra高中的省实学生透露，陈立同时担任几十名学生的监护人。
该学生还透露，省实的班主任、甚至郑校长本人向学生和家长推荐由陈立办理出国事宜。
学生一年交给La Sierra高中4万-5万美元。该高中学费一年12000美元，而所寄宿家庭收取1000美元/月。按此计算，每年能从一名学生身上赚取1万-2万美元的利润。而按照广州市内知名留学咨询公司的中介收费标准，研究生以下约不到3万人民币。
该学生反映，La Sierra高中里，接近20%都是中国学生，根本不是陈立所称的2%比例。
据ABC报道，La Sierra高中学生总数为3200名，超出原定招生人数的两倍，已经“非常拥挤”。不过此消息未得到省实方面回应。
另据广东实验中学官方网站刊登2009-2010学年教学成果，称广东实验中学美国分校已于2010年7月顺利开办并开始招生，“中国广东实验中学美国分校在暑假举办了SAT、托福强化拓展夏令营”。
截至记者发稿时，广东实验中学未对外界回应分校风波。本报记者多次拨打校长郑炽钦电话，对方也未有接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