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专栏(南方都市报www.nddaily.com SouthernMetropolisDailyMark 南都网)
之明星职业经理人之败：
崔浩篇（下）(南方都市报www.nddaily.com SouthernMetropolisDailyMark 南都网)
在鲜卑族、汉族两大集团对立，组织初创之际的“二元格局中”，南北朝明星经理人崔浩并不擅长两大利益集团之间的平衡术，急于扩张汉族大豪门势力，操之过急的整合行为把自己送上死亡之路，当了先烈，在“国史之狱”中被鲜卑勋贵肆意利用，而痛下杀手的，正是最为器重和信任他的太武帝拓跋焘。
利益失衡引起强烈反弹
崔浩掌权后，便急切按照汉人、世家大族的思路，来规定氏族的高下，意欲在北魏搞一个门第排行榜，以此挑选官吏。
公元431年9月，崔浩“欲大整流品，明辨姓族”，虽然他的表弟卢玄力劝他不可造次，但崔浩执意不从。显而易见，划分门第最重要的就是祖上功业和家族儒学功底，那些鲜卑贵族都是新兴之徒，祖上基本上是放牛牧羊的，对于文化更是一窍不通，崔浩搞这种家族排行榜明显是要将他们排斥在社会主流和仕途之外。他们很快抓住了崔浩的把柄，反戈一击。
事情的原委是：崔浩有个侄女嫁给了王慧龙。王氏是太原大族，南渡前与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等七族并列为五姓七族高门。王氏家族中世代遗传齇鼻（酒糟鼻），在江东被称为“齇王”，以示跟琅邪王氏的区别。王慧龙是从南朝逃回来的，属于降将，但崔浩却非常欣赏这个侄女婿的酒糟鼻，常在人前称赞王慧龙这酒糟鼻长得大，人又英俊潇洒，是贵族之后。他特意抬高王氏，是为贬低鲜卑勋贵无家族传统。鲜卑勋贵集团势力的代表者长孙嵩便到太武帝处告状，说崔浩捧赞南来降将，是在故意贬低本朝。太武帝大怒，崔浩免冠谢罪方才逃过一劫。一个酒糟鼻也成了两大集团较量的工具。
在用人上，崔浩也是步步紧逼，在地方上起用自己认定的人。他一次便向朝廷推荐冀、定、相、幽、并五州人士数十人，起步便为郡守。这些人都符合他心目中的高门出身标准。此时太子拓跋晃为监国，掌理朝政，他指出这些新征之人资历尚浅，可代为郎吏，经受基层锻炼以后再提拔。而崔浩却固执己见，破坏组织程序，强行将所有人外派任职，加强自己的势力。这种目中无人之举，连同为汉人的中书侍郎高允也看不下去了，暗中对人嘀咕：崔浩如此骄横，与上争斗，必然不免一死！(南方都市报www.nddaily.com SouthernMetropolisDailyMark 南都网)
而提倡在北魏全国灭佛，更是崔浩在国内树立威权，打击对手的激进之举。佛教历经汉魏晋发展，到北魏时期，在北方已异常壮大。由于沙门历来可以免除租税、徭役，所以信奉佛教者尤多。而鲜卑勋贵中信佛者也为数不少，太子拓跋晃尤为虔诚。崔浩却是忠实的道教徒，他还施加影响，让太武帝改信了天师道，成了道教徒。太武帝曾把自己的年号改成“太平真君”，以示对道教的诚意。
急于用宗教扩张影响和势力的崔浩唆使太武帝下令全国灭佛。太武帝先是下令，凡是五十岁以下的沙门一律还俗服兵役；而后措施更为严厉：上自王公，下至庶人，一律禁止私养沙门，并限期交出私匿的沙门，若有隐瞒，诛杀全门；到最后，发展成直接诛杀长安的沙门，焚毁天下所有经像。一时之间，举国上下，谈佛色变。
笃信佛教的太子拓跋晃再三上表，劝阻灭佛之举，但由于崔浩的居间，并不被采纳。此次利用佛、道两家相争，在与鲜卑勋贵的较量中，表面上，崔浩又是大获全胜。但多次的争强好胜，打破了汉胡势力的平衡，引起了鲜卑勋贵的强烈仇恨；更重要的，汉族豪门势力的过快过大扩张，也自然不为太武帝所乐见。
在两大集团二元格局利益的跷跷板上高高翘起的崔浩，终于迎来了重重一击，从高空坠落。
国史之狱招致毁灭性打击
崔浩的举动虽已引起太武帝不满，但他只是隐忍不发。随后发生的“国史之狱”却被鲜卑勋贵肆意利用，痛下杀手。
崔浩曾以司徒之职，带着中书侍郎高允、散骑侍郎张伟等一批人编写魏国国史。太武帝拓跋焘对编写国史的指示精神是：一切根据实录，一定要实事求是。皇帝意图编写这个史料，主要是给皇室看的，以史为鉴，因而属于一定的内部机密范畴。但崔浩出于私心，却把这部国史和自己的《五经注》刊刻在石碑上，以供路人评头论足。
拓跋族在鲜卑里本是最落后粗野的部落，祖上颇有许多血腥乱伦不齿之事，国史在记载时，本着太武帝的指示，又是事无巨细，全篇收入。如今放在通衢大道，好事之徒议论不休。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鲜卑勋贵异常愤怒，又聚集到太武帝处控告崔浩，说他故意暴扬国恶，让祖先出丑。太武帝这回忍无可忍，雷霆大怒，命令收捕崔浩。他亲自审查崔浩，此时鲜卑勋贵已经罗织了数条罪状，而崔浩除了承认自己受贿之外，其余皆惶恐不能应对。怒不可遏的太武帝最后将崔浩定罪诛杀。
崔浩死时极其悲惨，十余卫士在其身上撒尿，他呼声嗷嗷，闻于行路，既受刑，又受辱。官列司徒者，死之时从未有像崔浩如此受辱，可见鲜卑人对崔浩的痛恨之深。
此次“国史之狱”，受牵连的绝非崔浩一人。清河崔氏同族无论远近———崔浩的姻亲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都被牵连灭族，北方门第最高的两个士族基本灭绝了。鲜卑勋贵集团利用此次案件，全力反扑，对汉族高门造成毁灭性打击，取得了彻底胜利。
太武帝虽然需要崔浩作为左右手，但是面对拓跋家族势力的挑战，且又担心崔浩营造的汉族势力过大，影响整个帝国的安全，出于本能的自卫要求，两相权衡，也只好忍痛割爱，消灭崔浩，且株连甚多。但就在诛杀崔浩不久，他在出巡时便后悔叹息：崔司徒可惜！
崔浩本想借助鲜卑武力护佑，通过曲线救国，推行门第评议和汉化措施，来营造汉族高门的势力，重归魏晋时代的门阀之路。但此时的北魏是胡族王朝草创时期，痴迷攻伐的鲜卑人会强烈对抗一切汉化改革措施，而皇帝更需要胡汉双方势力的均衡，过早汉化，汉族一家独大，自然不是鲜卑君王所愿。
而就在几十年后，北魏政权渐趋稳定，继承皇位的北魏孝文帝主动进行汉化改革，将胡汉两家势力融合，所采取的措施与崔浩的路线基本吻合———全部汉化、讲究门第、胡汉通婚，实现了崔浩的梦想。
如此看来，正是不懂平衡之术、操之过急的行为把崔浩自己送入死亡之路。领先一步是先进，而领先两步的崔浩却只能踏空，从利益的平衡木上跌落，成为制度改革的先烈。(南方都市报www.nddaily.com SouthernMetropolisDailyMark 南都网)
「作者介绍」赵王，原名赵波，青年文史作家，供职于浙江教育出版社，著有《后三国风云》等书。 (南方都市报www.nddaily.com SouthernMetropolisDailyMar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