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达天池:民族风,高原心
第一财经日报
莘茹
我们的汽车小心翼翼地穿过有着绯红色丹霞地貌的拉木峡,又在黄河的奔流轰鸣声中走过了峭壁林立的积石峡,前面就是“青沙山隧道”了:这是一条在海拔3037米的高度修建的笔直长隧道。刚进洞口,就能远远地望见另一头的小小光亮。三公里的穿越,仿佛是一次涅槃。
国内的第三座天池,就在那光亮的另一端。那里聚居着一个少为人知的民族——撒拉族。如果说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有可能存在于高原,那多半会是在孟达天池吧。
赏心乐事农家院
从西宁出发,经过青沙山隧道只需两小时便能到达循化县。这是撒拉族的自治县,也是孟达天池悠然“隐居”之处。
循化本身就是青海最大的核桃基地。从车窗外望去,郁郁葱葱的核桃林映着出奇清澈的黄河水,竟有江南一样的细腻风光。见过了壶口的磅礴,都以为黄河当如万马奔腾般豪迈壮观,而这里的大河却显得深情款款。一时间,印象里西北的粗犷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灵秀所隐去,唯有天边浑黄如金的山脉,提醒着我们已身处黄土高原向青藏高原的过渡地带了。
在这样粗犷又丰富的天地间,撒拉族的生活却简单而诗意。他们在房前屋后都种上娇艳的花朵,女孩子也常常穿着宛如花儿一般明媚的衣裳,唱起婉转动听的“撒拉曲”。在这里放眼望去,能看到碧绿的农田和成片的果林绵延无尽,能听到鸟语闻到花香,想象那夕阳西下的一刻是多么温馨又宁静……
传说中的寺与泉
撒拉族是全民信仰伊斯兰教的,因而在循化县这个小城里有青海第二大清真寺——街子清真寺。
街子,撒拉语称“阿勒提欧里”,意为“祖茔之地”。寺庙大殿的四角树立着高二十多米的宣礼塔,中间还有一座大圆宝塔,辉映着青绿色的宝顶,呈现鲜明的阿拉伯风格。前去参观的这天,适逢穆斯林的斋月。八月的天气即使在高原也有些炎热,我们请撒拉族的司机喝茶,却被他婉言谢绝了。因为按照习俗约定,穆斯林在斋月里白天是绝对不吃喝的。
据说这里供奉着一部手抄本的《古兰经》,是700年前撒拉族的祖先东迁时带来的,如今成为了撒拉族的精神寄托。这种古老的版本在全世界仅有三本,就像佛祖舍利之于佛教徒一样,在当地人心中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街子清真寺最令人动容的,并非和谐恢弘的建筑,而是蕴于其中的传说。那些久远的故事带着一个民族的记忆和历史,就这么口口相传,渐渐打上了信仰的烙印。相传撒拉族祖先当年得到先哲启示,带着《古兰经》和一罐故乡水,在白骆驼的指引下找到这里。纵横的大河与绵延的山脉牵住了他们的脚步,而骆驼亦在一泓清水旁化为白石。祖先发现,那水、那土,竟然与故乡的一般无二,遂认定了这里为世代的归宿。
骆驼泉,如今依然安详地流淌在清真寺畔。周围还筑起了一道撒拉族东迁史的浮雕墙,一座座民居和农家小院点缀其间。大多数宗教似乎都有这样一个艰难的开端、一段神秘的过程以及一个安宁的结局。战乱和流离的年代终于过去,只希望和平能永远驻守在这片美丽的净土。
高原山林的“明眸”
它是中国大地上的三大天池之一,却一直低调而安详地隐匿在青藏高原之上。天池,只不过是这里的明眸。绵延相接的山峰与河谷、参天蔽日的数百种乔木,共同构建出一个清幽绝伦的高妙世界。
约摸半小时之后,海拔2504米的孟达天池携着重重森林出现在我们眼前。位于山区腹部的它像始终未曾出阁的少女,犹抱琵琶半遮面,在山林簇拥之中熠熠生辉。湖水澄碧醉人,湖边怪石嶙峋,四周的绿色瓦如泼墨般倒映水中,仿若碧波之上又铺了一层细毯。举目望去,漫天的云朵倒映水中,似乎又像碧玉中的絮纹,引人猜测。
午后的阳光洒下来,激起点点金光,给浑然一体的天池水面平添了几分华贵之气。听当地的向导说,不同季节来天池看到的景色都会不一样:当雨水丰沛的时候,最下面的石阶会被池水淹没;雨水少的时候则会有很大一片乱石露出;而到了秋季,湖中树木的倒映层次会更加丰富,如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
这茂密的森林是孟达天池最独特的地方,它赋予了天池独一无二的生命力。据说孟达天池的水文资料至今都无法精确测得:一来是因为池底的温度极低,人体难以承受;二来池底遍布“水洞”,人们一直搞不清这些洞到底有多少,究竟和什么地方连通着。在高原人的心目中,天池的神圣总是和神秘相连接的。
在天池消磨了小半天的时光,天光渐暗,看着湖水从浅绿到墨绿的变化,夏日的浮躁似乎也一点点被荡涤干净。暮色西沉,回头望望这湖光山色,我的心好像也有一部分留在了水洞通连的地方,留在了撒拉族信仰的起始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