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暴雨游金紫尖记
第一财经日报
高谈
如果你热爱登山,一定要尝试一次在暴雨中登上山尖。
“如果下雨了,攀登金紫尖的难度会增加两倍。”临行前,领队对同行的驴友说。不幸的是:天气预报称端午节金紫尖有大到暴雨。对天气预报将信将疑的驴友们抱着侥幸心理:大不了我们改道去千岛湖逛公园。
金紫尖位于杭州淳安,最高海拔1400多米,是江浙一带户外运动者喜爱游览的地方。我们本次的路线是从东面金尖村进入金紫尖,再由西北面的甘坪村出山,途经乱石坡和菊花坡。
晚上7点我们一行18人从上海出发,第二天凌晨1点到达海拔300多米的金尖村。当夜,我们住在事先联系好的向导家,准备第二天一早出发登顶金紫尖。
向导是位50多岁的大叔,因为女儿和女婿外出打工,家中只剩下两位老人和一个两岁多的孙女。接待登山队伍已经成为这户农家较为稳定的外快来源。他们为我们提供三间空屋,供我们将18张防潮垫和睡袋密密麻麻铺满地板;第二天早上老乡为我们准备简单的早饭:一盆煮鸡蛋、一盆自制的豆腐和一大锅白粥。这两项服务加起来,每人支付给老乡10元钱。加上老乡为我们带路,我们再支付他150元,算下来,这一趟老乡有330元入账。
老乡咧嘴一笑,黝黑精瘦的脸上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一口牙齿被烟草熏得发黄,他用模模糊糊的普通话对我们说:“还要请你们帮我介绍其他队伍过来。”我们当然点头允诺。
这次天气预报出乎意料的准。
早上7点,黄豆大的雨点以踢踏舞的频率打在驴友们厚实的冲锋衣上。领队诡异地笑了:“这是我外出遇到最大的一场雨。”
金紫尖海拔不高,但是坡度较陡,有的地方甚至达到70度左右。加上当天雨越下越大,山路十分滑,一路都要手脚并用。这种时候小个子的女生明显比高大的男生占优。我们一行一位身高190cm的大个子驴友由于重心不稳,远远地落在队伍的最后,还留下了满手的小口子。
大雨天爬山,几样工具显得特别重要:一是塑料袋,睡袋、衣服统统需要用塑料袋扎好;二是手套,戴着手套攀爬,防滑防刮伤;三是生姜,一碗姜汤让淋雨后感冒的概率大大降低。
大雨之中,我们在山中迷了路。
我们预定正午在山间的一块小平地上扎帐篷。不过大雨让我们的行程大幅减速,下午2点,我们才刚刚到达“菊花坡”。这是当地农民种菊花的小山坡,海拔为800~900米。坡上有几间草房,是农民为了在田里过夜造的简易房屋。据称,秋天高山贡菊开满山坡,尤其在落日余晖之下十分优美别致。不过此时的我们既没有花儿作伴,也没有爽朗的天气,反而是浑身湿透,鞋子像装了水的船,牙齿被冷得咯咯作响。
健步如飞的向导带着几个驴友远远地走在前面,大多数人在后面迷了路。雨势丝毫没有转小意思,又冷又饿的我们徘徊在一间草屋的门口。
突然,大个子驴友腿开始抽筋,我们为其按摩仍然不见缓解。情急之下,一个身手敏捷的驴友,用一寸长的小石块轻松撬开草屋的黑锁。当务之急是要生火,烘烤湿透的衣物。还好我们在草屋中拾到了柴,一盆火很快被烧起来。大家烤干衣物逐渐恢复体温,开始煮面条。
几个健硕的男生如狼似虎地吞着刚烧好的方便面。同行的一个女孩尤为特别,个子小巧、面部清秀、丝毫没有慌张的表情,以品尝法国大餐的缓慢速度嚼着方便面。女孩转向我:“又冷又饿的时候,能够有一盆火烤干衣裳,能够用气罐烧一碗方便面,感觉不错。”这女孩是上海某高校心理系的研究生,有一股与生俱来的优雅,哪怕在最为窘迫的时候,仍然能够静心品尝一片白萝卜。
当晚,18个人一起挤在草屋内。不少人的帐篷都潮湿了,但是由于过分疲劳大家都睡得很香。
第二天早上,天气转好。昨日大雨中的困窘仿佛已经被大家淡忘。为了防止又遇雨,我们放弃了登顶赶紧下山。走前,我们将200元钱留在农民家中,以作为我们破门而入的补偿。
初夏到山中,欣赏新鲜的植物是件不可错过的乐事。心理系女生有种奇怪的理论:既然培养了登山的兴趣,就应该一并培养对植物的爱好,好在游览过程中随便采集样本。所以她对所有的一切新奇植物皆有好奇心。
山上有种四瓣的小白花,成串地坠在枝条上,干净清爽。心理系女生用塑料纸包住根部,准备带回家种在小盆中。听说她每次出行都会带回一种植物,回去后仔细研究该植物的属性,再将它种养在家中以作纪念。山中有种长得类似草莓的野生植物,红红的带黑点,初夏时节长得十分蓬勃。偶尔在草丛中寻得几株,便让人有些意外的兴奋。我忍不住尝了一个,酸甜可口。到了山下,开始陆续出现农家,每家门口都有几株枇杷树。这里的枇杷比上海卖的小得多。有比较活泼的驴友悄悄摘一个放入嘴中。没想到门口的山民见了,大方地说:“多吃点吧,我们平日都吃厌了。”这样大家才放开了手脚,饱尝新鲜无比的枇杷。
口里嚼着枇杷的我们大摇大摆拖着满身的泥土到了山下。司机已经在山下等我们,下一站是不远处白云溪上一家小餐馆。
这家小餐馆修在白云溪一个弯道处。四面厚厚的木质墙,顶着一个尖尖的茅草顶,门口还挂着四个红红的灯笼。进屋之后,一面大大的竹窗户用杆子撑起,窗外是湍急的溪水。目所能及的范围内,小菜馆和另一岸的一间小客房隔江相望。菜馆的上下游分别是白云溪漂流和龙潭峡,是住宿吃饭比较集中的地方。而菜馆位处两处正中,知道的人并不多,所以在此用餐刚好得一清净。
餐馆的主人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这段江都是我承包下来的,我的主业是在这里养殖石斑鱼。现在水太大,否则你们能看见小鱼跳来跳去。”
原来这段漂亮的白云溪已经有了主人,同行的同学很是羡慕。当很多人苦闷于是否要花个大价钱在北上广置一间窗外只能看到水泥墙的小屋时,这家伙竟然有一段长满柔软蒲草的小江、一间不用空调都温度适宜的草房。大伙纷纷呼他“江主”。
江主还准备吸引点投资扩建他的旅馆。他算了一笔账,在沿河修10间房子,再到一些户外网站上做些广告,大约需要20万元。大伙纷纷议论起这个融资计划。江主十分笃定:“我这里风景很好,只要稍加宣传,一定可以吸引游人。加上如果以后政府征用这地,我还可以获得补贴。”
下午2点,饭菜终于上桌,桌上有江主抓的野生石斑鱼,这些鱼儿由江主放养在白云溪内,每条只有10cm左右,制作简单却味道鲜美。
饭后,我们告别了小江和江主,换下泥泞的登山鞋,踏上回归整齐都市的路。
(作者为本报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