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隔两岸60余年的国画名作《富春山居图》，终于在台北故宫博物院合璧。这幅元代的传世名作，因其传奇身世，曾铸成中国绘画史上的巨大伤痕。但今天，伤痕正在弥补
曹俊杰
这是一个本该早来，却姗姗来迟的盛会。
6月1日起，“山水合璧——黄公望与《富春山居图》特展”在台北故宫博物院拉开帷幕，这也是建国以来有关黄公望艺术成就规模最大的一次展览。
本次特展的重头戏，乃是《富春山居图》前段《剩山图》与后段《无用师卷》实现360年来的首次合璧。此外，该展览还展出了“黄公望的绘画渊源”、“黄公望书画珍迹”、“黄公望之友”、“富春山居图临仿本”及“黄公望的影响”等单元，诸如沈周、清四王、唐伯虎的艺术瑰宝甘当《富春山居图》之绿叶。
这场由台北故宫博物院主办的展览，集合了北京故宫博物院、中国国家博物馆、南京博物院、上海博物馆、浙江省博物馆等国内诸多博物馆之力。在情感上，也有望为两岸文物的交流破题埋下伏笔。
合璧实属不易
命运多舛的《富春山居图》，在两岸同胞盼望了半个多世纪之后，终于团聚。
最初，台北故宫博物院和浙江省博物馆商议在2012年举办“黄公望特展”，计划在台北合璧展出台北故宫收藏的《无用师卷》与浙江省博物馆收藏的《剩山图》，完整展现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但在两岸知名人士的斡旋下，得以提前一年举办。
但对于在文博线战斗了30年之久的浙江省博物馆馆长陈浩来说，这个展览仍然显得姗姗来迟。
“30年前，我刚进浙江省博物馆时，就知道馆藏了一件《富春山居图》的前半段。当时馆内一位老先生跟我讲海峡两岸分藏《富春山居图》的故事，我对它的传承是比较了解的。”陈浩对《第一财经日报》说道。
2002年担任馆长时起，陈浩就期望着，有朝一日能让海峡两岸的《富春山居图》联合起来共同展出。“2005年8月8日，我提笔给当时的台北故宫博物院院长写了封信，表达了让两部分作品合璧展出的愿望，但当时对方也没有回音。直至2008年底，关于合璧一事，馆方对馆方的接触才正式启动。”陈浩说道。
6月2日刚从台湾回到祖国大陆的陈浩，尚沉浸在过去一星期里所感受到的两岸文化交流的冲击中。“5月27日，我们抵达台北的桃园机场。当我们推着行李走出机场时，一些当地人看到我们行李上标的‘浙江省博物馆’的字样，都纷纷议论起‘浙博来合璧展览了’。这说明，台湾当地对这件事是广泛关注的。”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陈浩如是说。
6月2日，展览正式对公众开放后，台北故宫的参展人数可谓爆棚。众多国外的书画爱好者飞赴台北，只为一睹黄公望《富春山居图》的全貌。特展设在210书画陈列室，几束柔和的灯光投射在恒温恒湿的长条展柜上，里面正是借自浙江省博物馆的《剩山图》与台北故宫博物院珍藏的《无用师卷》。此外，展室中还展出了被乾隆皇帝误认为黄公望真迹的《子明卷》，以及唐伯虎的《仿梁楷人物卷》。
历史性时刻
对很多大陆的书画研究者而言，此次展览最令人兴奋的，莫过于首次窥见《无用师卷》之真迹。《无用师卷》与《剩山图》在纸张和笔锋上的比对研究，也将成为第一手材料。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无用师卷》。2006年我访问台北故宫博物院时，曾想看看这幅画。但因为保存的需要，这幅名画不能随便拿出来，当时台北故宫方面也是婉拒了我们。”陈浩介绍说，“看画册、看复制品，与看真迹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看复制画，形成不了与画的互动和交流，比如真迹上每个细节的褶皱，印刷品是体现不出来的。那些旧气，只有原作才是最逼真、最自然的。所以原作是有生命力的，有种与画之间情感的沟通。”
在陈浩看来，《剩山图》与《无用师卷》尽管都出自黄公望之手，但还是有细微差别。比如墨气和笔触的松紧、浓淡，这也因画家断断续续创作此画有4年之久，画风有所改变。此外，后代收藏家装裱后的宽幅，也使两幅“本是同根生”的画作有些细微的数据差。而现场看《子明卷》与《富春山居图》，也有明显的差异——《富春山居图》用笔松秀、自然；《子明卷》就比较拘谨，毕竟是仿品，但是艺术表现力也是很高的。
上海博物馆书画部副研究员凌利中作为此次特展的布展人员，对记者述说了观感：“展览中除了《富春山居图》，还展出很多重要的作品。比如《张宏仿黄公望富春山居图》，这是北京故宫博物院所藏，也是1650年《富春山居图》遇火灾前的完整临本，非常珍贵。还有唐伯虎的一幅，那是当年吴家烧《富春山居图》时一起遇火的，当时唐伯虎有四段仿宋人画，其中仿梁楷的这部分被一位姓唐的收藏家抢救出来。展览中的清初四王，都受黄公望影响很大，尤其是王时敏，活了80多岁都没看到过黄公望的这幅真迹，临死仍然抱憾。对我们当代人来说，能够完整地看到整个《富春山居图》全貌，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无用师卷》短期回大陆展出无望
无疑，本次大陆展品赴台展览将获得巨大的成功，但是想让黄公望的《无用师卷》来大陆省亲，可能将面临诸多难题。
在浙江省博物馆与台北故宫博物院的多次展览合作会谈中，关于《无用师卷》是否能来大陆展览，始终没有达成明确协议。今年1月16日，双方签署“山水合璧——黄公望与《富春山居图》特展”时，在备忘录中表明：“适当的时候将促成《无师用卷》来大陆展出。”
这其中含有多方面的难题，首先是司法免扣押条款。所谓文物“司法免扣押”，主要是保障拥有争议文物的博物馆在相关文物赴外展出时，不会受到司法追诉或扣押，确保外借文物“有借有还”，但这个条款一般适用于“国与国”之间。
台北故宫博物院的称谓问题也可能是困扰之一。另外，由于《无用师卷》是台北故宫博物院的70件限制级馆藏文物之一，为了文物保护的需要，不可能长时间轮展。
而《剩山图》也同样属于需要休展的文物之一。从浙江省博物馆收藏《剩山图》至今，总共只对外公开展览4次，此次赴台展览是第5次。
“这次展览结束后，《剩山图》将肯定要休展一段时间。希望我们下次拿出《剩山图》时，是和《无用师卷》一起在祖国大陆展出。”陈浩说。
一幅元代的传世名作，因为传奇的身世，曾铸成中国绘画史上的一个巨大伤痕。但今天，这个伤痕正在弥补。“这会是一个好的开始，将会为两岸文物顺畅交流埋下伏笔。” 凌利中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