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主人公是无形的叙述者”
第一财经日报
中文版《百年孤独》正式全译本首次推出,结束了这部魔幻现实主义杰作在中国没有正式版权的历史
苏娅
5月30日,加西亚·马尔克斯的长篇小说《百年孤独》中文版在北京首发,结束了这部魔幻现实主义杰作在中国没有正式版权的历史。区别于早前的转译或合译删节本,这一版本的《百年孤独》为国内首次推出的正式全译本。译者为30岁的北京大学教师范晔。
44年前,阿根廷南美出版社出版了加西亚·马尔克斯的杰作《百年孤独》,即刻震动世界文坛,首印8000册在短短15天内销售一空,第2次加印1万册,亦很快售罄。小说把布恩迪亚家族七代人的传奇经历和加勒比海沿岸小镇马孔多的百年兴衰融入神话和宗教典故的叙事,在糅合了现实与虚幻的小说时空中,编造了一个充满幻象的世界,成为20世纪最重要的经典文学巨著之一。
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这部小说对中国文学影响深远,一段时间,人们谈论《百年孤独》总会谈到“魔幻现实主义”这样一个标签,人们乐意把各种莫可名状的现实和暧昧难叙的题材归于此类,但似乎这也是一个被长期误读的标签。围绕译本与小说的风格,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所长陈众议在首发式上指出:“我们先入为主地认为,魔幻现实主义就是现实加幻想的模式,这是非常不准确的。应该说拉丁美洲的魔幻现实主义真正的立足点是诠释了集体无意识,通过一个家族的叙事,把无意识推到民族、人类的高度,魔幻现实主义的本质是对集体无意识的揭示。”
“多年之后,面对行刑队,奥雷良诺·布恩地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和以往的译本不同,范晔为小说开头这句让很多作家效仿的著名句子找到了一个简洁的断句形式,由此启动了一个宏大小说的叙事。
“马尔克斯是一个编造幻象的大师”,翻译之前,范晔试图给小说译本的语言找到一个妥帖的“调子”——“不动声色但又煞有介事。你不管讲什么事他都能不动声色地讲出来,再神奇的东西在他那都是平常的,再平常的东西在他那里讲得活灵活现。我努力的目标是希望捕捉到这样的调子,在我的中文里面能够呈现出来。 ”范晔说。就像马尔克斯在写作《百年孤独》之前,也曾花很多年寻找到适合的“调子”,最开始想写一部名为《家》的小说,但迟迟没有动笔,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因为“没有找到调子”,直到读了卡夫卡的《变形记》,才获得一个启示性的时刻,于是觉得小说可以这么写,他为自己即将开始写作的小说找到了一个“就像回想起外祖母当年给他讲故事的调子”。
在范晔看来,正是叙述者的语调,使《百年孤独》在纷繁的人物之间建立起一个真正而又无形的主人公,“他撑起整个故事,这也是这部小说很大的魅力所在。”
有趣的是,回想《百年孤独》对自己写作的影响,莫言首先引用的仍是小说开头一句:“多年之后,面对行刑队,奥雷良诺·布恩地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在莫言看来,这样的句式对于转化叙事方式和节奏无疑是方便而奏效的,但他同时看到,最易于模仿的地方,其实是最没有价值的部分,模仿句式或许不难,但抓住整部小说的叙述方式与结构模式却不容易。
莫言回忆:“第一次读到这本小说,是上世纪80年代”,在他看来,在一个禁锢初开的语境中,《百年孤独》的写法调动了这一代中国作家的记忆库存,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生活和历史中所经验的许许多多非常荒诞的现实能够进入小说叙事。莫言用“灼热的高炉”比喻马尔克斯小说带来的冲击,“马尔克斯是灼热的高炉,我们都是冰块,我们要逃离灼热,一旦靠近它就会蒸发掉 ”,一段时间以来,“我们既恨又爱,爱是因为打开我们头脑很多的禁锢,恨他是因为他的吸引力太强大,你以为摆脱了,其实又被吸引过去。”
首发式上,陈众议从拉美文学的创作语境阐释了《百年孤独》之于世界文坛的贡献。陈众议认为:“当时,以马尔克斯为代表的一群作家关系很好,经常在咖啡馆里侃大山,他们憋着劲要写一部书,看谁先写出来。拉美文学这样的氛围奠定了金字塔的底座,这时候会有人爬上金字塔的顶尖,这个人就是加西亚·马尔克斯,因而,在这本书里面背后是强大的文学传递。”此外,这本书的魅力不仅在于它在历史向度上的包容性,还在于“写法上的张弛表明了背后的节制,处理得那么好是一般作家很难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