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难以预料结果的化学实验
第一财经日报
罗南·布鲁克和埃尔文·布鲁克两兄弟被誉为“最杰出的法国设计组合”。他们与雅生(Axor)品牌合作的雅生·布鲁克(Axor·Bouroullec)卫浴产品近日上市,外界开始猜测,这是不是意味着布鲁克兄弟开始从实验派向实用派转型
陈琳
“每天早上,我一睁开眼睛,脑袋里就会不自觉地开始思考,今天要从哪里找到灵感。”在业界,设计师罗南·布鲁克(Ronan Bouroullec)和他的弟弟埃尔文(Erwan Bouroullec)被认为继菲利普·斯达克(Philippe Starck)之后,最杰出的法国设计组合。但用罗南的话来说,这只是个虚名,他每天都被各种问题,以及寻找解决问题的思考所包围,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外界对他和弟弟的评价。
早年,这对兄弟似乎更乐于向世人呈上带有浓厚实验性的作品,比如,有着曼妙经脉的植物椅(Vegetal Chair),比如,可以排列出不同空间组合的艾可维(Alcove)沙发。这对兄弟与德国知名卫浴品牌汉斯格雅(Hansgrohe)旗下的雅生(Axor)品牌合作,设计了一系列雅生·布鲁克(Axor·Bouroullec)卫浴产品,于近日上市。外界又开始猜测,这是不是意味着布鲁克兄弟开始从实验派向实用派转型。罗南在接受《第一财经日报》专访时,对这个说法不以为然,“没人能说清楚实验派和实用派的分界线在哪里。我所希望的设计,是一场完美的实验,打破原有的法则,却总能带给别人惊喜和舒适。”
雅生·布鲁克共有70多种浴室产品,从喷头、把手,到镜子、盥洗盆,每一件都能让用户自由搭配,定制出自己的专属卫浴空间。人们不难发现,即使在设计量产产品时,罗南和他的弟弟依旧保持设计实验派的本色。
渐入高潮的设计实验
就像很多设计师,入行伊始的作品已经奠定了他们整个设计生涯的基调一样,布鲁克兄弟的化学实验,在罗南创业时几乎定型了。
1971年出生在法国不列塔尼半岛西北的小城市坎佩尔(Quimper)的罗南,1997年从巴黎国立高等装饰艺术学院毕业之后,一边在国立圣艾蒂安高等美术学院担任讲师,一边建立自己的工作室,决定以独立设计师的身份在法国设计界闯荡一番。他租下了巴黎北部车房边的有半个世纪历史的老厂房,简单粉刷了墙面,摆上几件家具,隔出工作区和生活区。之后,比罗南小5岁的弟弟埃尔文也加入了工作室。“那是一块贫民区,一些知名品牌的客户知道了我工作室的地址,都觉得那里不安全,所以不情愿过来。但对于一个刚刚起步的设计师,这个地段的租金是我们所能承受的极限。于是,我就下定决心,要用最有趣的作品,把他们统统吸引过来。”于是,一场化学实验悄然无声地开场了。
1997年,布鲁克兄弟带着他们的作品“蜕变的厨房”(Disintegrated Kitchen)登上了法国巴黎国际家具展(Salon du Meuble)。“我们的作品,在发掘厨房家居在空间组合之间的内在逻辑关系。”在此之前,很少有设计师想到做一个可以随时随地变换空间组合的厨房。也正是这个作品,为布鲁克兄弟引来第一个伯乐——设计师格里奥·卡佩里尼(Giulio Cappellini)。以后多年时间里,他们与格里奥·卡佩里尼保持着常态性的合作关系。
2000年,布鲁克兄弟经不起日本设计师三宅一生(Issey Miyake)“三顾茅庐”的竭力邀请,开始涉足原先并不擅长的空间设计,为他的巴黎新服装线 A-Poc设计了店面。同年,他们被瑞士维特拉(Vitra)公司总裁洛夫·弗尔巴姆(Rolf Felhbaum)相中,双方开始合作,在2002年发表办公室家具系统(Joyn)。其后,追梦人布艺、玛吉斯、写意家居等一批国际知名家居品牌纷至沓来,要求与布鲁克兄弟合作。几年之内,布鲁克兄弟就成为法国最炙手可热的设计组合之一。
正如罗南说的,他们的作品兼具实用性和创意。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要数他们花费四年时间为维特拉设计的植物椅——扁平的叶脉延伸交织成不规则圆形座位,加强的肋条延伸至椅腿,从背后看,整把椅子就像一片完整的树叶。再仔细观察椅子的纹路,会有一种汁液在叶片的茎脉中流动的错觉。“我和埃尔文想把童年观察到的一些有趣的事情融入到设计中,所以会不断揣摩很容易被忽视的细节。”即使当时维特拉的本意,是支持兄弟俩做一些设计实验,失败也没有关系,植物椅却在无意之中成为业界的经典。
不过,想要让这场化学实验持续不断地往高潮处发展,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我的生活不是很多人想象中的散漫无章,而是有很多重复的步骤。”罗南坦言,从学习设计开始直到现在,绘画是他每天的功课,日复一日,从未间断。“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舞者,不停地需要重复练习,然后才能创造出新的舞步。”
挑剔、冲突擦出的火花
尽管在各种公众场合,罗南总是表现出略带腼腆,彬彬有礼的样子,他在工作室中却常常是另一种表情。“头发耷拉着,衣着很随意,眼睛有点红肿,看上去有点‘狰狞’。”罗南自嘲说。作为设计师,工作占用了罗南和弟弟埃尔文的大部分时间。“这是一个充满着挑剔的审视,冲突不断的过程,我们的争执甚至还有点‘暴力’,却擦出了很多火花。”
用罗南的话来说,很多个设计方案是在他、埃尔文,以及客户的“重度摩擦”中确定的。“我和弟弟的个性完全不同。我是那种天生缺乏安全感,很容易为一些细节忧郁,经常为一些事情所担心的人,我会对一些事情观察很久再下结论。”弟弟埃尔文却是那种天生不服输,常常主动挑战传统的设计规则。“刚刚开始独自担当一些设计时,他的大胆和决断让我感到非常吃惊。我自己也很奇怪,为什么我们两兄弟的个性反差会如此之大。”不过,兄弟俩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在工作上非常强势,对彼此设计方案的批评用词相当犀利,毫不留情。
当年,身为哥哥的罗南率先成为独立设计师,还在学校读书的埃尔文只是担任他的助理。但这样的局面很快就被打破了,埃尔文在几次设计中,都展露出了敏锐的判断力。罗南让埃尔文的身份“升级”,成为自己的名正言顺的合作伙伴。“我们经常争吵,哪怕是为了椅子或者花瓶的一个小小弧度,就会僵持不少时间,因为我们都认为,这个弧度关系到作品设计的成败。”如果遇到“挑剔”的客户,整个设计的过程就更为复杂。
雅生品牌负责人菲利普·格雅(Philippe Grohe)正是罗南遇到的颇为“挑剔”的客户。这位与安东尼·奇特里奥(Antonio Citterio)、帕特丽夏·乌古拉(Patricia Urquiola)等设计大师有过深度合作的德国人,出了名的“吹毛求疵”。“他不停在挑战我们的方案,包括设计的线条是否能让所有国家的顾客都感到舒服,是否能融入到各种装修风格的卫浴空间中,而不会显得格格不入等等。”早在五六年前,格雅就和罗南他们熟稔了,整个设计、磨合的过程持续了好几年的时间。直到最后,格雅看到布鲁克他们的设计,既能满足日本狭小的卫浴空间,也能在挪威宽大的淋浴间里摆放得宜,才最终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挑剔对我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情,每一次接受挑剔的审视之后,我更清楚自己要干什么。如果客户在第一次看到我们的设计方案时,就说,‘哦,很好’,那我反而会觉得很奇怪,然后开始感到不安。”
“有的时候,我会冒出这样的念头,在某一天,我突然中断设计工作,然后远远离开工作室,花上一整年,去思考一些哲学问题,或者把自己书架上的藏书再好好翻阅一遍。”罗南说,现在,最能吸引他的事情,是去研究充满冲突感的日本文化。“我喜欢这种冲突感,日本人身上有着自傲和谦卑的双重性格,让我从另一个侧面看到了做设计的过程,在矛盾、挑剔中寻找一种精致融合的出路。”罗南说,他的藏书中很大一部分是关于日本的。
至于,自己和弟弟的合作关系,罗南的回答也让人感到出乎意料。“虽然,我和埃尔文是手足。但是这层血缘关系并不是一把牢不可破的锁链,把我和他锁在一起一辈子。的确,兄弟俩合作的默契是常人难以体会的,但是,世事难料,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既然设计师在做一场化学实验,那就是说,没有人能准确预料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