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财经

大仙: 一剑封喉的修辞艺人

中国经济时报

关注

■书人书事■老愚专栏

大仙起初以诗著称,后因其另类专栏文章而名声大噪,球评、人评、酒评,他大开大合,四面出击,八面威风,把自己的好恶和个性淋漓尽致地端给了大家。

新作虽名《一剑不忍封喉》(新星出版社出版),其实是炫耀自己的修辞手艺,此书可谓一剑封喉之作。在他用一把貌似温柔的柳叶刀砍向江湖,艾未未、王朔、何勇、张楚、李亚鹏、那英、徐静蕾、老狼、葛优、齐秦、刘欢、朴树、石康、白岩松、韩乔生等人纷纷中剑!酒局皇帝推杯换盏,醉眼看花又看人,出入人性之海,洞幽察微,文章妙手拨弄汉语做蹦极运动。

在我看来,他是一个强硬而自信的修辞家,能把一件事说得令人无话可说,那是真本事,故有编剧邹静之的赞语:“大仙能在极短的文字中解决问题,这是因为他是个诗人,诗人对文字有极端的占有欲和超强的统治力,用诗歌的情怀写随笔,随笔自然臣服。……随笔是练文字的,平淡出奇峻,大仙却不理这碴儿,直接奇峻,一步到位。在别人于无声处听惊雷之际,大仙却惊雷过后是死寂。……他确实比较擅长在文字的死角中,令语言豁然开朗。”

“伟大的人生,就是从过去一直拧巴到未来,从娘胎一直没谱到棺材。”——这一句就把读者转晕了吧?何其险峻一步到位。

“闺中少妇不曾愁,咔咔;春日凝妆上翠楼,忽忽;忽见陌头杨柳色,嘎嘎;悔教夫婿觅封侯,厚厚!”——节奏,拟声词的运用,令人忍俊不禁,可又愿意享受文字的乐趣。激活传统,他似乎有绝技在手。

“花间一壶酒,酒管够;独酌无相亲,亲骨肉!举杯邀明月,月如钩;对影成三人,人消瘦!月既不解饮,饮蒙牛;影徒随我身,身佝偻!暂伴月将影,影去留;行乐须及春,春已休!我歌月徘徊,怀宇宙;我舞影零乱,乱找抽!醒时同交欢,欢无眠;醉后各分散,散家园!永结无情游,游山川;相期邈云汉,汉语言!”——典故挪用与现实批判交融,优雅共犀利一体,似乎有大珠小珠落玉盘之气韵。

许多人并不喜欢这样的修辞法,在他们眼里,大仙有点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病样儿,有蹂躏汉字之嫌,他们更喜欢自然的文字和意境。但诗人大仙痴迷于此类造句,他能从汉字中体会别样的意味,通过诸多匪夷所思的修辞手段,端出一盘新奇的意境,往往令人有云开雾散皓月初现之叹。疑似饶舌,却饶出了一片新月,一派新语境。你可以不欣赏略带艰涩和斑驳的大杂烩浓汤,但不能否认其散发的香味。

他有一篇谈琼瑶小说的文章,这样开涮中琼瑶阿姨毒的女青年:先说月——“月朦胧,可以,它还是月,上弦月、下弦月、残月、斜月、月偏蚀、月全蚀,反正不能是圆月带出弯刀的那种。”一下子勾连出多少月来?文学之月与天文学之月杂陈,生发出特别的味道。然后再说鸟——“鸟朦胧,那会是一只什么鸟呢?是家雀、是串溜、是鹩哥、是鹌鹑、是鹦鹉、是喜鹊、是画眉、是百灵、是黄鹂、是鸳鸯、是杜鹃、是鹧鸪、是乌鸦、是苍鹰、是白头翁、是火烈鸟?看来都不像,朦胧的这头鸟,绝对是只菜鸟。”排比陈列一大堆鸟名,令人眼花缭乱,心都有点鸟鸟了。如此这般罗列够了,过足了瘾,才笔头一转,收拾起那些文艺女青年来:“这人看动物都朦胧了,还能找准人物当她的对象吗?蒙着过呗,所以琼瑶作品中的很多女孩,都是蒙着过日子,远处的目标挺明确,一到眼前就模糊。出门之前把要找的男人什么模式都想好了,等带回家的时候,全都是悲剧塑成的不靠谱形象。”

酒吧动物大仙在江湖上不仅以嗜酒引人注目,还以那些颇有味道的酒令惹人喜爱,比如这句:“人在江湖飘,谁能不闷骚?”几乎成为脍炙人口的口令。

大仙的文字让我想起一个小女孩的造句。六岁半的安安,是北京一所国际学校的一年级学生,她本真聪慧,常做惊人之语,她母亲记下了一些句子:“为什么那么多人来管我,我一个人一个国家就好了。”“是谁发明了学校?就是让我们没法好好玩儿吗?”“我刚打了个嗝儿,好烫啊!”“This is my homework? Don’t tell me how to do it!” ……大仙的文字其实就是另一种不失赤子之心的童语,里面有周作人先生所称赞的天真的趣味。他几十年如一日地卓尔不群,只是为了引起大家对汉语的兴致,让人们领略其巧匠般的语言手艺。

在语言粗鄙不堪的时代,老天,请再多给我们几个大仙吧。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