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新加坡大选结束 反对党收获空前
中国经营报
王祎
新加坡政治模式“迷思”动摇
2011年新加坡大选结束,长期占据统治地位的人民行动党再次获得压倒性胜利,取得了81个直选议席。但是,另外6个议席的位置被反对党工人党取得——这是1965年人民行动党执政以来反对党获得的最大胜利——他们还赢下一个集选区。
另一方面,人民行动党的得票率也创下1965年至今的新低——60.14%。新加坡国会将有9名反对党议员的加入,包括6名工人党议员和3名非选区议员。在选举结束后的电视讲话中,总理李显龙称这次选举是一次“分水岭式的大选”,“人民行动党将对执政进行反思”。
民意走向
新加坡是世界上经济最繁荣的国家之一,即使在全世界经济不景气的情况下,2010年新加坡GDP增幅仍然达到14.5%,但这仍然不能掩盖新加坡存在的经济与社会问题。虽然GDP保持了快速增长,但面对不断提高的物价、油价、交通费、教育与医疗费用、房价,很多民众感到生活与工作压力的上升。
有些低收入的选民评论“执政党为了经济增长不惜代价”。另外,很多选民也对政府鼓励移民的政策表示不满,有些人担心外国移民会抢走自己的饭碗,也有人批评“鼓励移民其实是政府压低雇员工资、满足商业利益的手段”。
当然,如果仅仅从经济因素上解释选民的行为仍然是不够的。这次大选之所以反对党获得更多议席还因为民众对人民行动党的长期执政感到疲倦,他们迫切希望看到政治中的新生力量给国家带来变化。南洋理工大学郭振羽教授在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表示,“影响本届大选的因素很多,包括生活费、交通等民生课题,但更深层的是,大家感觉这么多年以来,行动党执政太久了,有一种权力的傲慢。大家希望行动党会作出适当的调整。”
由于新加坡政府规定所有符合条件的公民都必须履行公民责任、参与投票,所以新加坡竞选的投票率一直很高,本次大选投票率达到93.06%。虽然有所争议,但这样的规定克服了西方国家投票率偏低的弊端,动员了大众的政治参与。而新加坡很多民众也合理利用了自己的选举权,积极投入到参选、辩论的过程中。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本次大选中年轻选民占据了较大比例,“65后选民”占据了46%的投票份额。
年轻选民善于利用网络媒体,他们充分利用Youtube、Twitter、Facebook等各种新型媒体平台,传播自己的政治主张。据英国《卫报》报道,很多新加坡人说这是他们见过的辩论最多的选举。南洋理工大学的助理教授Mark Cenite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认为,“社会化媒体会降低政治对话的准入门槛,这在新加坡尤其重要。”
政治新贵工人党
或许出于对未来改革的渴望,很多选民将选票投给了反对党。有6个反对党出现在本次大选舞台,包括工人党、新加坡人民党、国民团结党、新加坡民主党、革新党、新加坡民主联盟。所有反对党的得票率均在30%以上。而反对党中的最大赢家是新加坡工人党(The Workers’Party),得票率达到46.6%。在集选区竞选中,工人党秘书长刘程强团队以54.71%的得票率击败人民行动党团队,历史性地获得了阿裕尼选区的胜利。
在这次大选中,工人党提出了“第一世界国会”的愿景,得到了很多选民的支持。工人党在政治价值观上标榜其“中左路线”,类似于欧洲的社会民主党。相对于偏右的政党来说,中左路线的政党更加强调社会平等。
新加坡工人党的具体竞选宣言包括:制定《信息自由法案》、有效控制房地产价格和店面租金、外来人士入籍不应超过基础设施建设的速度、调整租屋定价、为所有年龄层推出强制性基本医疗保险计划等等。同时,工人党在选举过程中出色地调动了民众的积极性,唤起民众参与选举的热情,也带动民众勇敢地表达出对政府政策的不满。《联合早报》有评论文称赞工人党这次竞选中表现出了“周详的战略、严明的纪律、高超的执行力和鲜明的竞选主题”。
本次大选不同政党的竞争空前激烈,民众的参与度之高也超过了往届选举。5月5日,在工人党举办的选举前最后一场竞选大会中,约有3万名民众到场为工人党助威。工人党开设的Facebook主页上也充满了各方选民的支持声。刘程强在获胜后的演讲中说道:“你们的支持也告诉了行动党政府和全世界,除了经济上的发展,你们也希望政府更包容、透明、负责以及更愿意作出回应。我们要的是更加关心人民的政治领导,真正聆听每个新加坡人的心声。”
新加坡迷思
作为亚洲“四小龙”之一的新加坡,自1965年建国以来经历了快速的经济发展,跻身为世界最富裕国家行列。不仅如此,同时令人称颂的还有新加坡政府在保持其一党独大体制下的廉洁高效——这在其他很多国家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新加坡的政治模式成为了世界很多国家、尤其是亚洲国家政要学习的榜样,这种特殊的政治模式甚至成为了一种“迷思”(Myth)。
当然,相对于其他很多糟糕的威权统治模式而言,甚至与部分不成功的民主政体相比较,新加坡政府在政府治理结构与能力方面确实是高出一筹的。新加坡政府能保持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满足大部分民众的生活与发展需求。除此以外,新加坡的政治廉洁、社会和谐稳定和低犯罪率也让很多国家称羡。《历史的终结》作者、美国著名政治学者弗朗西斯·福山甚至认为,像新加坡这样的“软性威权主义”(Soft Authoritarianism)国家是“西方自由民主政体的潜在竞争者之一”。
但是,即使如此开明的新加坡政府,也需要面对自身体制怎样进一步发展的问题。
国际上对于新加坡政治模式的争议也未停止过。时代杂志的一篇关于新加坡模式的评论文就认为,权威政府“很少可以长期保持开明和清廉”。这次大选的结果冲击了新加坡建国至今保持的政治制度,那个被人们广为讨论的新加坡“迷思”已经开始动摇,新加坡也将面对这个不断变化的时代的挑战。“新加坡历史掀开了新的一页”,在选举中败北的新加坡外长杨荣文在选举结果揭晓后说,“这是我们无法征服的浪潮。”
作者系早稻田大学国际问题研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