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的斗篷
中国经营报
方亮
政治与宗教抑或迷信总是紧密相连。泰国红衫军用人血浇泼总理府,古老的诅咒之法被用到极致;海地总统杜瓦利埃迫使全国信奉巫毒教,并为自己修好开放的坟茔,以待日后起死回生;为在南亚搞政变,中情局亦曾出动军舰在夜间向天空放出彩光,让人以为是耶稣降临。即使在现代,类似事件也频频发生。比如,伊朗新近爆发的大阿亚图拉哈梅内伊和总统内贾德的激烈内斗中,哈梅内伊就以“与恶灵有染”“与不明世界牵连”等罪名逮捕内贾德亲信。
拉登已死,塔利班笃志复仇,巴基斯坦数十名平民因之丧命。如果追溯这支山姆大叔花了10年时间未能消灭的武装力量的过往,其与宗教的密切联系是一个极好的切入点。
18世纪,艾哈迈德沙·杜兰尼率领部众叛逃出爆发内乱的波斯,在中亚征战数年,打下一个统一的信奉伊斯兰教的阿富汗国家。杜兰尼本人被尊为“沙赫”,并被后人称为阿富汗“国父”。
传说称,功成名就的杜兰尼受布哈拉国王的邀请来到这个北方邻国进行访问,两国刚刚缔结和平条约。访问途中,杜兰尼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先知斗篷”,也就是一件被认为先知穆罕默德曾经穿过的斗篷。一见之下,他心生崇拜,当下表示希望可以做一件复制品带回国内,并询问斗篷守护者是否可以拿去进行复制。
普京当年为了竞选俄罗斯总统,曾将耶稣殉难时留下的带血的衣服中的一块赠送给教会,取得了后者的支持。东正教如此,伊斯兰教更是这样,所以杜兰尼的心情可以理解。
守护者们很为难,杜兰尼随即指着大殿中一块巨石说道:“我不会让斗篷离开这块石头太远。”
听了这话,守护者们放心了,将斗篷交到了杜兰尼手中。不料,杜兰尼使了一诈,他命人将那块石头连根拔起,连同斗篷一起抬回了阿富汗。国王和守护者们无奈之下也只能承认既成事实。
如今,在杜兰尼的陵墓旁边确实有一块大石头,传说就是当年那块巨石。而在不远处即是为“先知斗篷”专门修建的“先知斗篷圣殿”,杜兰尼至死都遵守了当年的承诺,没有让斗篷远离巨石。今天,那里已是阿富汗最为重要的宗教场所和旅游胜地,来那里朝拜参观的人络绎不绝。
如今,这个圣殿由阿富汗当地的沙瓦里家族守护着。关于这段历史则又有着浓厚的神话色彩。传说称,杜兰尼将斗篷带回阿富汗后准备为其专门修一座圣殿,并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海选”圣殿守护者。许多家族都报名参加,杜兰尼便让这些人挨个在斗篷面前高喊“真主伟大!”结果,当沙瓦里来到斗篷前高喊出这句话时,斗篷竟自己展开了。沙瓦里家族就此世代守护着这座神殿。
杜兰尼之后的阿富汗经历了数百年的动荡,英国人、前苏联人先后试图征服这里但均无功而返。而在与前苏联人的斗争中有一支力量却在逐渐成长,并得到了美国中情局的帮助,他们便是日后的塔利班。
1994年,塔利班正式扯旗造反。两年后,他们攻占了首都喀布尔。
一支反政府军如何才能转型为合法的统治者呢?在别的国家有不同的方法,但是在阿富汗这个信奉伊斯兰教的国家里,途径只有一个,获得宗教认同。很自然地,塔利班首领奥马尔想到了神殿中的“先知斗篷”。
当时,沙瓦里家族仍守护着圣殿,他们的地位在阿富汗也是至高无上的。沙瓦里家族的传人曾回忆称,曾经有两任国王试图进入圣殿一睹斗篷真尊。但是均在一见之下即惊慌止步,不敢再往前踏出半步。
1996年的一个晚上,奥马尔找到了沙瓦里家族传人,称他要看一看“先知斗篷”。守护者沙瓦里心里清楚,历史上斗篷只会在阿富汗面临生死关头的时候才会公开展示,以起到团结国民的作用。而如今的阿富汗境内军阀混战、民不聊生,斗篷此时不出更待何时呢?如若奥马尔可以获得斗篷的认同,那他必可以带给国家统一和和平。
又一个晚上,沙瓦里同另外两名助手打开了圣殿大门,将奥马尔请进了神殿。沙瓦里和这两名助手各掌握着一把钥匙,分别可以打开圣殿三道门中的一道。而斗篷则放在圣殿内的一个银盒子内。这是一个套在一起的三个盒子,上面分别都有一把锁。两名助手掌握着外面两层盒子的钥匙,而沙瓦里手中的钥匙可以打开最里面那个、装着斗篷的盒子。所以,只要三人中缺了一人,圣殿大门和盒子都不可能被打开。
沙瓦里日后接受美国记者的采访时称:“奥马尔进到圣殿之后,像前面两位试图见到斗篷的国王一样紧张,以至于在下跪时没有朝向麦加的方向。我帮助他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但是,当盒子被打开,奥马尔亲眼见到了斗篷之后却异常冷静。他突然提出,希望可以穿着斗篷公开亮相。经过慎重的考虑,我们答应了这一要求。”
当晚,奥马尔通过广播宣布了这一消息。在一个周六的早晨,他穿着“先知斗篷”出现在了一座清真寺的屋顶。沙瓦里回忆称:“现场的穆斯林立即下跪参拜,有的人激动地当即晕倒,有的人拼命挤向清真寺,只希望能尽量离斗篷近一些,甚至希望可以碰到斗篷。”
这个充满神奇的故事就此结束,他的结局是,塔利班在阿富汗获得了统治合法性。奥马尔穿上斗篷即寓示着他同时拥有了先知穆罕默德和“国父”杜兰尼的祝福。
人类拥有理性与情感,前者孕育了科学,后者是艺术以及宗教的母体。所以,精于计算的政治难免会利用情感因子去获得利益。这中间是政治博弈获胜还是宗教传统领先,恐怕没人能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