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见闻杂记之二
■李传玺专栏
橡树公寓Ａ楼后面有道山沟，洛杉矶雨季虽然雨水不均，但有时也会形成激流，为了防止对公寓形成危害，正对着山沟筑了道拦水坝。同时为了防止旱季有人顺着山沟登山出现危险，水坝上又拦了道铁丝网。因要不时清理水坝下冲刷下来的垃圾，铁丝网又开了道门，长期推拉，门不再严丝合缝，而是一推能够一个人钻过去，于是给想从此处登山者提供了方便。
我们也是从此门钻过去爬好莱坞山的。
受水流的冲刷，山沟满布大大小小龇牙咧嘴的石头，有些地方就是石壁，必须紧揪旁边的灌木，踮着脚尖踩着石棱小心翼翼攀上去。第一次爬时，我发现石头中混杂着似乎烧焦的树根树枝。后来下山时，更是经过一整片全部烧糊了的树林，地上寸草不生，石块全都有种煅烧过的火红色。树枝保持着燃烧时的姿势，黑糊糊支叉着，人入其中，犹如突入鬼阵。美国国家公园全都保持着原生态，让一切生物自然地生长，它是一种公共资源，不收任何费用，对所有公民免费开放。为了方便游览，往往会根据人们可能行走的方向，修一些简易的道路；对一些危险的路段和可能出现的动物危害，也会设立标志。比如，在这山上随处可以看见“小心悬崖”“小心落石”的告诫。在长滩，靠近海边悬崖，会修筑栏杆，栏杆与崖岸之间是草地，不作任何修剪，草几近一人高，不多远就会有一警告牌：小心草丛中有蛇。这种开放固然对公民是一种方便与享受，但没有任何管理也会带来危害。比如洛杉矶，每年4月过后，进入旱季，稍一不慎即可能引起火灾。我上网查了一下，这几年，洛杉矶国家公园几乎每年都发生大火。好莱坞山上这种景象即是如此，据说是两个游山的小家伙玩火引发的。
山脊东西走向，我们先上了靠近公寓的西岭。山顶是一土平台，由于人们上得太多，草丛灌木也生长不起来，但却在正中间长着一棵类似黄山迎客松的大松树。有人出于保护树的愿望，用从山上捡来的碎石块，围绕着树砌了个圆形土台。我们绕着走时，又发现树根下还装着一个铁信箱，写着通讯地址。谁会给树写信呢？写信干什么呢？我曾在一本书里看到，克林顿总统养了只叫“袜子”的猫，居然有很多人给这只“第一猫”写信，为了取悦选民，总统必须回信，可是太忙必须回的信又太多，总统从白宫工作人员中选了个人专门写回信。此事传出后，公民不满意了，花纳税人的钱为自己办私事，面对批评，总统只好道歉改正。绕到树的另一面，看到土中又栽了棵小松树，由于一段时间没下雨，小树有点蔫巴。我们都很后悔没有带水，我和包河区区长胡启生带有湿巾，使劲挤下几滴水，虽然可能一点用没有，但似乎心安了点，同时又想，但愿它能顺利长成同它旁边那棵一样粗壮的树。再过一二十年，假如我们这些人还能来，看到它的枝繁叶茂，会不会也有种看到一个孩子长成大人的骄傲呢？看到这棵小树，我们似乎明白了信箱的用意，哪位好事的老兄，已经偷偷将这个山顶和这棵树认养下了，他希望哪位游客——即使你远在天边不能常常前来，也能通过这种方式，对他施以援手，或者同他一道，看护好这个山顶，看护好这棵大树，扶植起这棵幼苗。
洛杉矶一景——竖立着好莱坞大标牌的山顶处于山脊正中。来时，学校老师曾自豪地对我们说，这可是洛杉矶的一大地标，来洛杉矶和好莱坞的外地游客，基本上都要去那的，车子可以一直开到山顶标牌后面。站在那儿，能够鸟瞰整个洛杉矶，游人也可以爬上大标牌照相。但后来有失意的好莱坞演员动不动爬上去跳下来自杀，为了防止此类悲剧，公路封了起来，不再允许车子开上去，标牌四周也圈了起来。由于近，我们还是决定到标牌下走一遭。
这次竟然差点弄出事故来。
绕过好莱坞湖，穿过湖畔一个富人区，来到标牌山脚下，并没有看到什么围栏。何必沿着山腰公路绕行，就这么直接冲上去，岂不省事？有一片茂密的竹林，人几乎穿不过去，但当年爬山的人竟然采用爬的方式，爬出一个穿行的洞来。我们也手脚并用爬了过去，隐约中一条小路向标牌蜿蜒。许是许久没有人走了，小路多处地方已经被树枝、荆棘遮蔽拦住。但这拦不住我们直冲的激情。终于爬上了标牌下的一个小山包，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同学，一边欢呼着，一边开始不断地变换姿势照相。突然，寂静的山野响起高音喇叭声。也许只顾兴奋，也许是语言上的障碍，也许根本没想到此处会有什么警告，几位同学谁也没有在意，仍然照相并往上爬，喇叭停了，似乎爬得更带劲了。因为标牌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山坡上，只要再使点劲，一鼓作气，就可以站在它的脚下。喇叭再度响起，语调似乎有点严重。为什么突然响起喇叭声，这次又使用这种语气？我们有点警觉，一听，Ｗａｒｎｉｎｇ ａｇａｉｎ，警告谁，我们？不能再上行了。站住，眼看就要到达目标了，还爬不爬？正在犹豫间，山那边响起了直升机的轰鸣，抬头一看，已经飞到这面山坡，而且越来越低。刺目的红色，这不是我们路过警察局看到楼顶上停放的，天天在洛杉矶上空巡逻的警用直升机吗？似乎能看到直升机窗口了，快往下撤。直升机就在我们头顶盘旋，一直到我们跑回半山腰的公路才飞离。
当我们从惊慌的喘息中平静下来后，不得不佩服美国应急反应系统的完备和这些老警的迅速。我们挥挥手，向他们表达我们的歉意。后来参观警局时，看到了他们非常严密的监控体系。——接着，我们只好顺着盘旋的公路规规矩矩向山顶绕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