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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革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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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宏杰

曾几何时,中国大部分群众流行的度假方式还只是去郊区享受农家乐,或者到外地跋山涉水,最多不过,也就是到国外的海边晒晒太阳。但就在刚刚过去的“五一”假期,遍地开花的“音乐节”成为户外娱乐活动的新选项。从北到南,关于音乐节的消息占据着全国的各大媒体,将人们之前只能在DVD上看到,不甚了解但却无比向往的西式狂欢,由传说变为现实。音乐节从未在中国如此流行,甚至会让人觉得有点儿疯狂。

音乐节是一种以现场音乐为基础,综合了混合消费(餐饮和周边产品售卖)和表演性活动等类迪士尼化元素的户外娱乐活动形式。有些不甚了解的人会想当然地把它简单理解成演唱会拼盘,但事实上,两者还是有很大的不同。一场好的音乐节,会让观众从进场的那一刻开始,直到意犹未尽地离开,始终沉浸在愉悦欢乐的氛围之中。除了聆听心仪的音乐家或乐队演出,也能亲身参与体验诸如诗歌、戏剧、电影、展览、创意市集等其他现场活动。与只能呆在座位上挥舞荧光棒的演唱会相比,音乐节更突出互动性——喜欢,你就驻足观赏;不喜欢,你就四处溜达,直到发现自己的心头好。

最早的音乐节在爵士乐时代就已经出现在美国,起初只是音乐家数量多一些的加长版演唱会,后来内容才逐渐丰富起来。1969年8月15日,由迈克尔·朗(Michael Lang)创办的持续三天的伍德斯托克(Woodstock)音乐节吸引了全美45万嬉皮青年。音乐节第一次作为影响全球青年思想和生活的亚文化活动形式被人们津津乐道,伍德斯托克也自此成为无法超越的音乐图腾。自这次盛会开始,西方社会对音乐节的接纳程度大大增加。尽管伍德斯托克音乐节在1969年之后的四届更像狗尾续貂,不过它引燃的星星之火开始了燎原之势。1970年9月19日,35岁的英国人迈克尔·伊维斯(Michael Eavis)做出了回应:邀请正当红的T Rex乐队主唱Marc Bolan到自己的沃西农庄举办了第一场小型音乐会。如今,这个小牧场已经蜕变为全球最大的露天音乐盛典举办地。当年1英镑的门票已经涨到195英镑;观众数也从当年的2000人上涨至每年112500人次左右。格拉斯通伯里音乐节早已不是伊维斯为了挣钱还债而一时兴起操持的小型聚会,而是一个总产值将近1亿英镑的生意。

在中国,尽管早期也有商家举办类似音乐节的零星现场演出活动,但真正可供参考的中国音乐节历史还是从2000年第一届迷笛音乐节开始的。当时迷笛学校在北京上地,那次免费供应啤酒的小规模音乐集会实际上是迷笛学校的学员汇报演出。第一届迷笛音乐节持续两天,参加演出的乐队有不少都是如今中国摇滚乐的中坚力量,比如“痛仰”和“夜叉”。创始人张帆是名副其实的摇滚校长。迷笛音乐节发展至今,伴随着一代男孩变成男人,记录了无数中国爱乐青年的美好回忆,它最为人称道的就是弥漫其间的乌托邦气质。

而由中国最大的独立唱片公司摩登天空运营的“摩登天空音乐节”和“草莓音乐节”,则是近两年崛起较快的音乐节品牌。其提倡的时髦劲儿和英式范儿继承了创始人沈黎晖的血统,深受“80后”与“90后”的追捧。2009年,由笔者创办的张北草原音乐节,风格更接近欧洲的大型户外音乐节,相似之处不仅包括拥有国内最大的音乐节场地面积,还有远离城市的独特地理位置。

不过,与国外的音乐节相比,中国的音乐节还只是蹒跚学步的孩童,各方面都处于起步阶段。无论是场地的科学规划、音乐家的选择、后勤工作的系统化组织、志愿者的有效管理,还是宣传营销的定位、赞助客户的寻找、舞台演出的制作、风险可控性评估,都需要向西方经验丰富的同行学习请教。音乐节的门槛并不低,它是一个“五年只是入门,十年才能精通”的行业。另外,除了从业者,观众也需要一个教育和培养的过程。他们逐渐从只会安静地站在台下鼓掌,到可以随着音乐起舞欢呼,这种转变在自然而然地发生。

上月中旬,笔者去美国参加了Coachella音乐节。同样是西方的大型户外音乐节,感觉和前两年去过的英国雷丁(Reading)音乐节、丹麦罗斯基德(Roskilde)音乐节的气质很不一样,美国的音乐节反而更精致一些。场地并没有欧洲的这两个音乐节那么大,也没那么粗犷豪放。欧洲的音乐节可以看到随地小便的男女,这里就看不到。我仔细查看了Coachella音乐节的洗手间数量和使用频率,发现它们的分布和搭配是很科学讲究的,因为每天将近10万人的方便问题可不是小事。这里既没有排大长队的情况出现,也没有异味熏天。虽然这只是音乐节庞杂大局中的一个细节,但已足够说明,作为一个专业性很强的产业,高质量的音乐节从诞生到成长需要一个不短的过程,绝不可能一蹴而就。当英国的音乐节协会已经通过会议讨论如何避免奶牛吞下听装可乐的拉片儿,我们中国的音乐节同仁还在为假票和逃票问题发愁。这个行业差距并非只是时间的问题,还和专业人才的培养机制以及音乐产业的发展大趋势有关。

音乐节是属于所有人的,它是时代的见证者,在不远的将来,我们会见证它在中国的影响力究竟能持续多久。希望它真的可以革新一代中国年轻人的娱乐生活,把2000多万网瘾少年从电脑前带到蓝天白云下,接受阳光和音乐的洗礼,让身体和灵魂享受真正的自由。

[作者为张北草原音乐节创办人,《滚石》(Rolling Stone)中文版前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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