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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春天

中国经济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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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泽文

在我的印象中,野鸡是集群性强而又胆怯机警的野禽。它们时常三五成群地游走于山野草木之中,喜食昆虫、草籽和嫩叶。虽然奔跑速度快,但高飞能力差,只能短距离低飞。一旦受到侵扰,群起而飞,并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咯咯”声,寂静的山野立即被打破。

野鸡警觉性高,而且很机敏,往往人还未发现其身影,但它却已不是躲藏隐匿就是振翅而飞了,因此突然受到惊吓的往往是人而非野鸡。记得年少时在老家的山野中放牧,时常被眼前突然腾飞而起的野鸡群所惊吓。由于野鸡的羽毛多以褐色为主,因此在草木间让人难以提早发现。即便是羽毛较为鲜艳的雄野鸡,也有在草木间隐藏自身的能力。

尽管野鸡很聪明,却缺少像小鸟一样在草木间做精美之巢的本事,这似乎表明野鸡的“筑巢”能力并不强。不过让人称道的是,野鸡对于下蛋孵育之巢的环境选择却显示出其特别精明之处。在山野之中,每到春夏之际,不难发现各种各样的鸟巢,但却不容易发现一个野鸡巢。原因在于野鸡能很高明地将“筑巢”之地选择在地势凸起而又草木茂盛之处,周遭还要有带刺的浓密植物,这样既可防水防潮又能防范动物的侵扰。

在山乡生活的十余年时间里,我只发现过一个野鸡巢。记得有一天我奋力追逐一只小野兔,结果被带进了一个茂密的荆棘丛中,然后小野兔不见了踪影,眼前却呈现出几枚野鸡蛋。白色的野鸡蛋静卧在枯枝干草随意编织的简易巢中,孵蛋的雌野鸡可能听到动静而提早躲开了。抚摩着还有些温热的七八枚野鸡蛋,我一时不知如何处理。经过一番思考之后,我只带走一枚野鸡蛋,而且一回到家就将其放到正在孵蛋的母鸡腹下,想看看能否孵出个小野鸡来,结果还真让人欣喜不已。在一群可爱的小鸡仔中,小野鸡显得很不合群,细米粒也吃得越来越少,直至有一天,它随一群小鸡仔外出觅食,之后再没回来。也许是小野鸡的天性促使它选择离开小鸡群,然后躲进屋后的那片菜园,继而穿过绿色的刺篱笆,再经过一片绿草地,最后隐入我时常放牧的那片山野。出于好奇心,我立即动身前往山野中探查那个好久未见了的野鸡巢,结果只见到一个空巢,失望而归。在返途中,我竟然碰上了一只雌野鸡正带着一群小野鸡在林中觅食。大概是小野鸡还没学会群起而飞的本领,只能在草丛中尖叫着到处乱窜。而雌野鸡则在我前面不远处时而佯装跛行时而拍打着翅膀,我明白它是在吸引我的注意力,从而让它的孩子能够赶快逃走或躲藏。我无意伤害它们,只是黯然地想:我丢失的那只小野鸡,是不是已经找到了它的“妈妈”和“兄弟姊妹”,会不会成为现在这群四散而逃的小野鸡中的某一只……

我在山乡生活的年代,可以说每一座山峰和每一片林地,都是野鸡最惬意的乐园和最美好的家园。乡亲们早已见惯了野鸡们的生存场景和生活方式,故而不会惊奇也不会好奇,更不会四处猎杀野鸡。可以说,在相当长的年月里,山乡人和野鸡就这样在一方水土上和谐共处,相安无事。后来我到外面读书、工作,曾一度听到因为城里人爱吃野禽美味,因而有人到山乡高价收购野鸡。在金钱利益的驱使下,在山野中繁衍生息的野鸡很快就被人猎捕殆尽了,山野也因此变成了死寂的山野。至此,乡亲们才觉得好像失却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亨利·梭罗曾在其《瓦尔登湖》一书中这样写道:“要是没有兔子和鹧鸪,一个田野还成什么田野呢?因为它们是最简单的土生土长的动物,与大自然同色彩、同性质,和树叶、土地是最亲密的联盟。”由此,我也发出这样的疑问:一个没有野鸡出没与守护的山野,还能叫真正的山野吗?

世间万物,其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个永远寂静的山野是会让人心里发慌的,就像现代环保运动的先驱蕾切尔·卡森笔下所描绘的“寂静的春天”其实是一个可怕的春天一样。为了让死寂的山野恢复应有的生机,让我们从宽容一只小小的野鸡开始吧。愿我所熟悉的乡亲们也能够早早地醒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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