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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动物写自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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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被《时代》杂志评为世界上最杰出的三位野生动物研究者之一的乔治·夏勒说:“我们生存的基础都源于自然,你一定要留下自然的地方,让精神有所寄托,不管不顾最终只会一无所有。”

王菲宇

“我写这本书是为了告诉人们,特别是年轻人,我有多么喜欢动物。”5月9日晚,带着自己的中文版新书《与兽同在》,国际野生生物保护学会(WCS)首席科学家乔治·夏勒(George Schaller)博士站在了北京国家动物博物馆·科普讲堂的讲台上。

在《与兽同在》中,乔治·夏勒分别用21篇文章描述了21种野生动物,也记录了自己在保护这些动物过程中的故事。相比文字,他在演讲中展示的图片,显得更生动也更有感染力。阿拉斯加的北极熊、中非的猩猩、塞伦盖提(Serengeti)的狮子以及中国的大熊猫,这些野生动物的照片几乎串起了整个地球,也见证了乔治·夏勒半个多世纪来的不懈努力。

结束在北京的讲座后,乔治·夏勒即刻就要奔赴青藏高原进行科学考察。这位已经78岁高龄的野生动物保护学家,至今每年都要在野外考察8个月之久。“我不仅观察,也想要保护这些动物,为他们的未来做一些事——了解一些信息,为政府的决策提供一些帮助。”

“环境的英雄”

乔治·夏勒的身上被冠以了很多“第一”的头衔。他是世界上第一个研究野生大猩猩的动物学家,也是第一个研究大熊猫的外国专家。1984年,他进入中国羌塘进行科学研究,是进入该领域的第一个外国科学家。正是他的建议,最终促成了羌塘自然保护区的建立。而在上世纪90年代,也是乔治·夏勒,揭示了因“黄金披肩”贸易造成的对藏羚羊的屠杀,从而使得这一珍贵物种避免了灭顶之灾。因为在保护野生动物方面的卓越功绩,2007年,美国《时代》杂志将夏勒评为世界上最杰出的三位野生动物研究者之一,甚至用“环境的英雄”来称呼他。

乔治·夏勒一生的绝大多数时间都在野外与动物为伴。1959年,年轻的乔治·夏勒前往非洲中部的维龙(Virunga)火山地区,研究山地大猩猩。在经年累月的朝夕共处中,夏勒感受到了这群动物的可爱。“山地大猩猩很和蔼,也很安详,即使人离它们只有几米也不会避开。”夏勒用自己的研究抹消了人们以往对大猩猩的偏见。“当你直视大猩猩的眼睛,没有人会毫不动容,”在后来的书中,夏勒这样写道,“人类和动物的鸿沟消失了,你知道,它们就活在我们之中。”

1963年在著作《山地大猩猩——生态和行为》中,夏勒完整地揭示了大猩猩的生活。在解释写作动机时,夏勒用颇具诗意的语言表示:“我要为动物写自传。”

夏勒的研究和文字,将蒙在很多动物身上的神秘面纱揭开。他为非洲塞伦盖提的狮子写了两本专著。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夏勒多次来到中国,经年累月在青藏高原研究野生动物。从1988年到1998年十年间,围绕这一区域,乔治·夏勒书写了三本研究专著。

在野外研究中,有很多有意思的故事发生。在塞伦盖提进行野外考察时,他的家人曾与他同行。夏勒发现了一只被母狮遗弃的小狮子。夏勒收留了它,并和家人一起喂养了几个月才将它送到动物园。在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中,这个小家伙与夏勒一家人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与夏勒的孩子更是亲密无间。

比起这些温馨的小故事,更让夏勒感动的是人们对野生动物的竭力保护。2009年,时隔五十年后,夏勒回到中非。他看到了在保护区内保护大猩猩的卫士。“当地正处于战争之中,他们每个月都有人负伤,他们是冒着生命危险在保护大猩猩。”而在火山另一边的卢旺达,虽然战乱不断,当地政府仍把大猩猩保护下来。“因为他们认为大猩猩是他们国家的标志,就像中国的大熊猫一样。”

“只能保持乐观”

虽然在世界各地都不乏令人感动的保护故事,但野生动物生存所受到的威胁更让夏勒难以忘怀。

“在中非,大猩猩居住的森林边缘,马上就是茶林。而在塞伦盖提,非洲最大的野生动物栖息地,虽然这块地方为旅游业带来很好的收益,但是当地政府仍想在这里建设高铁。”人类的经济活动,正日益向野生动物的栖息地逼近,在夏勒看来,这是全世界面临的普遍问题。

夏勒认为,在面对这些问题时,政府需要做出决策:“要决定你想要什么样的未来。我们生存的基础都源于自然,你一定要留下自然的地方,让精神有所寄托,不管不顾最终只会一无所有。”

在夏勒眼中,中国对大熊猫的保护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正面教材。“潘文石、吕植,他们是最好的大熊猫研究专家,从90年代开始开展了非常好的工作。大熊猫的栖息地在1998年全面禁伐,可以说在过去三十年里,中国政府和科学家一起,做了很好的记录和保护。”

目前让夏勒最为担心的,是大型食肉动物的研究和保护。“对食肉动物的研究在中国刚刚开始,对雪豹有了一些研究,但对狼几乎没有任何研究。”夏勒曾经在印度做老虎研究,亲眼目睹了老虎在当地遭遇的困境。“有的保护区中老虎全部消失了。一些人为了做虎骨酒而猎杀老虎。”除了贸易的驱动,食肉动物在全球范围内的危机,与捕食家畜密切相关。夏勒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如果你的家里只有一头水牛,还被老虎吃了,你会怎样对待老虎?”在他看来,类似的问题在中国同样突出。“在青海,狼也经常伤害家畜。只要有食肉动物存在,冲突就存在,这些问题需要保护学家找到解决的办法。”

虽然有很多的问题还留待解决,但夏勒仍对未来充满希望。他有些自嘲地表示:“我只能保持乐观,否则就什么都没有了。”不过在青海的亲身经历让他的乐观变得有底气。青海的藏民建立了自己的NGO,与当地牧民交流,让政府知道牧民的需要。而山水自然保护中心也与当地藏民一起举办庆祝活动,还请来喇嘛介绍保护理念。

《与兽同在》一书,也以夏勒在青藏高原的经历作为最终章。在全书最后一段,夏勒以写意的笔墨记录了1993年在那片土地上经历的一次庆典,这段难忘的经历也是所有动物保护工作者心中至高无上的理想:

“我处在这个空间中央,在转瞬即逝的那一刻,观察并意识到那种和谐的平衡,并为之祝福。我身在一个特殊的地方,就像一首古老的西藏民歌描述的那样:

在这片土地上,精神与人类的法则至高无上,自然的力量备受尊重;

动物相互依伴,为生命而抗争,鸟儿无所畏惧地飞翔,鱼儿自由自在地畅游;

野生动物得到庇护,人人珍爱内心的平静和外在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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