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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学森的旅美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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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蚕丝:钱学森传》(美)张纯如 著,鲁伊 译中信出版社2011年4月

今年是“中国航天之父”钱学森的百年诞辰。日前由中信出版社推出的《蚕丝——钱学森传》一书,独家解密钱学森在美20年的人生历程,讲述了钱学森旅美二十年、曲折归国以及为中国航天事业殚精竭虑的传奇一生。钱学森是如何从一个清末杭州西子湖畔出生的钱王后裔一跃成为美国航天业界最杰出的火箭动力专家?如何成为美国麦卡锡主义的牺牲品而离开美国,从而摇身变为新中国航天事业的奠基人,成为中国的“导弹之父”?这本书都做了解答。

关于作者

张纯如(1968年3月28日-2004年11月9日),美国华裔女作家、历史学家和自由撰稿人。曾担任美联社、《芝加哥论坛报》记者。著有《蚕丝──钱学森传》(1995)、 《南京大屠杀》(1997)、《美国华裔史录》。《南京大屠杀》是首部向西方世界介绍南京大屠杀的英文专著,在全世界造成了震动。2004年11月9日,张纯如于加州盖洛斯自己的车内以手枪自杀身亡。

钱学森与导师冯·卡门

钱学森来到加州理工学院之时,正是冯·卡门和其他一些学者携手开创理论天体物理学的新纪元的关键时刻。天时地利令钱学森得以参与到这一创造过程中。

钱学森与冯·卡门的合作犹如天作之合:冯·卡门拥有天才的物理洞察力,可以将空气动力学问题形象化并直接找到问题的关键。而钱学森却以坚忍不拔和在应用数学方面的天赋而见长。他负责搞定论文的各项细节。两人分工非常明确。如果说冯·卡门常常会灵光一现,看到整个理论的总体框架结构的话,钱学森则负责不厌其烦地用一行又一行的公式对这个结构加以填补,使它最终成立。大大咧咧、喜好交际的冯·卡门基本上把数学当成一种工具,达成目的的种种手段之一,而在有点书呆子气的钱学森这里,数学本身即为优雅的终极目标。

奇妙的是,这两个人之所以能够合作得如此之好,部分原因却在于学风的截然不同。冯·卡门即使在大庭广众之下也能解答难题,事实上,群体的互动和在众目睽睽之下顶着压力解决问题的情景甚至能够让冯·卡门兴奋起来,从而思如泉涌。加州理工学院教授弗兰克·马布尔说:“遇到问题,冯·卡门思考片刻,就能当场解答出来。”

与之相反,在马布尔眼中,“钱学森可不愿当着别人的面绞尽脑汁。他不是那种冯·卡门式的快问快答、当场解决问题的学者。他会把问题带回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考虑周全后,才得出答案。”

钱学森并不靠奇迹解决问题。在第一个学年,从早上8点到晚上11点,他几乎一直在工作。在一个又一个通宵无眠的漫漫长夜里,钱学森借助纸、笔和计算尺(现代电子计算机发明之前的计算工具),绞尽脑汁地解决那些冯·卡门看来毫不费力就能解开的难题。一如既往,钱学森只有在独处时才能最好地进入工作状态。尽管冯·卡门只有在有观众在场时才能才思奔涌,钱学森却与生俱来喜爱不受打扰的独自思考。在中国读书的那些年里,在麻省理工学院的短暂时光,以及在加州理工学院攻读博士学位的几年中,钱学森给人们留下的最主要的印象,都是一个自己待着思考问题时才最快乐自在的学者形象。看起来,他并没有与别人分享想法的需求。尽管并非不友善,但他似乎的确不怎么需要别人的陪伴,甚至是同事的认可。令人吃惊的是,几乎没有几个他的同学记得曾与他有过私人的交谈。即使偶尔聊上几句,话题也总是围绕着工作、政治或学校里的事打转。他总是用思考把自己的时间填得满满的。

来自中国的召唤

1947年春天,钱学森飞往蒙特利尔,然后又于4月2日经由纽约州的罗斯边防检查站再度进入美国。这之后,他飞往加州,与帕萨迪纳的朋友们相处了几个星期,随即于7月启程返回中国。

自他登上杰克逊总统号邮轮远赴美国之日起,10年时光已经悄然滑落。对于钱学森来说,与暌违12年之久的老友和家人重聚是一件充满惊喜的事,而除此之外,中国发生的巨大变化也令他大吃一惊。

钱学森最想见到的人无疑是他的父亲。如果钱学森接受了上海交通大学校长的职位,他就可以留在风烛残年的父亲身旁。

回国后的头几周,一切看起来十分顺利。钱学森被当成一个小名人一样加以隆重招待。他走访了3座大城市,在上海交通大学、浙江大学和清华大学都作了演讲。他滔滔不绝,妙语如珠,许多当时的听众正是在他的感召下,决定前往美国攻读工程学。

在演讲中,钱学森号召年轻的工程系学生将自己看作科学家而不是赚大钱的技师。他建议他们不仅修习那些与工程相关的课程,也要学习数学、化学和物理学。他概述了大学博士课程的优点:“教育机构中宽松的学术气氛可以促进思考,而这是获得智慧的唯一途径。”

钱学森还强调了工程师在推动造福社会的科技创新上的重要作用。他预见到,在医药和农业等领域,工程学都将有用武之地。钱学森用诺贝尔奖得主哈罗德·尤里(Harold Urey)的一句话结束自己的演讲:“我们要消灭众生的困苦和匮乏,带给他们愉悦和美丽。”

年轻时就到了美国并在那里度过成长岁月的钱学森,有幸远离了国内的纷乱内战和生活压力,从而可以不受干扰地埋首思考复杂的数学和空气动力学问题,直到将其理解掌握并付诸实践。这构成了他的独特性。然而,钱学森的演讲却表明,他已经作好准备,要将自己学到的东西回馈给祖国。

但是,在整个中国一片低沉的士气中,这些话未免显得过于理想主义。战争摧毁了经济,令人口锐减,约计300万~1500万人在战乱中丧生。

整个国家还没有从上一场战争中恢复过来,很快便又投身于另一场战争中去。日本投降后不久,国民党和共产党之间便多次交火。开始时,国民党军队一个接一个地攻下共产党占领的根据地,但到了1947年钱学森归国之时,情势已经发生了逆转。

如果此时的钱学森对是否留在中国还心存疑虑的话,国民党教育部却替他作出了决定。不知为何,教育部出尔反尔,拒绝让钱学森出任上海交通大学校长。后来给出的官方原因是,当时的教育部长认为钱学森太年轻,无法胜任此职。但在私下流传的小道消息里,原因却在于教育部的官员对钱学森能否效忠国民党不够信任,因此取消了对他的任命。真相如何,不得而知。

然而,这次中国之行总体上并不令人失望。这年夏天,钱学森与自幼便熟识的一位女歌唱家谈起了恋爱。她的名字叫蒋英。

嫌疑

联邦调查局宣称,20世纪30年代,钱学森在加州理工学院过从甚密的好几个人都是共产党员。在威因鲍姆家中举行的社交聚会,实际上是美国共产党帕萨迪纳支部122教授小组的集会。钱学森的名字出现在一份1938年的党员名单上,并与一个化名“约翰·德克尔”有关。联邦调查局特工向钱学森调查了他与美国共产党和威因鲍姆的关系。

钱学森否认所有“指控”。他不承认自己曾经加入过共产党。至于他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共产党的花名册上,钱学森说,他对此毫不知情。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约翰·德克尔这个名字。

但是,美国政府已经对钱学森的忠诚产生了怀疑。钱学森的保密许可证被收回。就在联邦调查局找钱学森谈话的那一天,加州理工学院校方收到了一封来自驻扎在旧金山的美国陆军第六军总部的信件。信上说,钱学森不再被允许参与机密军事项目。对于钱学森来说,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按照计划,他本来要为喷气推进实验室和美国航空喷气发动机公司担任顾问,而且经手加州理工学院的保密国防合同。现在那些都变得不可能了。鉴于喷气推进实验室研究项目的90%都属于保密范畴内,保密许可证几乎是在这里工作的必要条件。然而,钱学森知道,政府的行动并不会妨碍他的理论研究,这并不需要保密许可证。

多年以后,他的朋友们记得,在这段时间里,钱学森对成为这样一条“指控”的对象大惑不解,而且感到被深深地伤害了。这种伤害的程度是如此之深,以至于两个星期后,钱学森发表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声明:他将从加州理工学院辞职,返回中国。

当联邦调查局通过加州理工学院的一位情报员获知此事时,他们又找上了钱学森。这一次,是电话问讯。钱学森说,他觉得“除此以外,他已别无选择”。但他同意与联邦调查局的人再次见面。

6月19日,钱学森向联邦调查局递交了一份事先写好的声明文件。他说,在过去的10年里,在美国,他一直是一个受欢迎的客人,而他也生活得很好。他相信,这是一种互惠的关系,因为在“二战”期间,他为美国的科学进步贡献良多。既然现在这种受欢迎的地位已经不复存在,而怀疑的阴影也在他的头上盘旋,那么,最绅士的办法就是离开。

必须考虑到,钱学森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极其骄傲的人,而一连串的成功又助长了他的傲慢,使得他有些时候甚至表现得令人无法忍受。他把剥夺了保密许可证这件事当成一种巨大的侮辱,觉得自己“丢了脸”。

在钱学森突然决定离开的背后,也隐藏着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1949年10月新中国成立后不久,钱学森就开始收到父亲钱家治的来信,一封比一封口气更急迫。钱学森的父亲催促他尽快回国,因为自己将接受一个胃部手术。很显然,他也希望能够与从未谋面的孙子孙女共享天伦之乐。

在保密许可证被撤销前,钱学森和朋友们谈起过这些来信,表现得深为内疚。“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的朋友马丁·萨默菲尔德回忆道。“看上去,他深为忠孝不能两全而苦恼,我认为,他想要留在美国,他想入籍成为美国公民,但是他必须找到安慰父亲的办法。”

撤销保密许可证这件事改变了钱学森的看法。他对美国的忠诚开始动摇,并且开始怀疑,专注于工作是否令他忽略了身为人子的责任。或许现在正是一个返回中国并待上一段时间的良机也未可知。1分2分3分4分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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