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一轮药品降价即将满月，各方曾断言的药品“降价死”是否再现？记者调查发现——处方药这次未见降价死
深圳商报记者 赵 川 文／图
深圳商报记者 赵 川 文／图
3月28日，国家发改委下调了包括阿莫西林、青霉素、罗红霉素、头孢等162个品种、1300多种剂型的药品价格。据称，本次降价以抗生素及心血管类药物居多，平均降幅是调整前规定价格的21%，预计这次降价每年可减轻老百姓负担近100亿元。
实际上，国家近些年来曾多次降低药价，这回是第27次。根据以往调价的“惯例”，在利润杠杆作用下，相关制药企业会转产或停掉生产线，药品经销商也会减少降价药进货，致使每次调价后市场上就会“消失”一批药，呈现“降价死”现象。因此，有媒体断言，国家此番药品降价，势必会引起新一轮的“降价死”，群众得到的实惠未必如预期。
此番降价果真会重复“老故事”吗？带着种种疑问，在本次调价临近“满月”之际，记者连续一周暗访街头药店，走访多家医院及社康中心，并咨询相关制药企业、听取各方说法。调查表明，本次降价非比往常：调降的多为中高档药，降价后尚有利润空间；降价的多为处方药，患者受惠“看得见”。
暗 访：
药店选药大有“讲究”
记者选择莲花北及梅林一带的几家药店作为暗访对象。
4月16日上午，记者以上呼吸道感染为由，到社区的方小梨诊所询价购药。坐堂医生口头建议购买店内的两种西药，其中有一种是消炎用的罗红霉素分散片。罗红霉素，被业界称为本轮162种调价药品中降价幅度最大的品种。
记者购买了这两种西药。产自哈药集团六厂，12片装、规格为每片75毫克的罗红霉素分散片，标价是14元一盒。
据查询，列入本次降价范围内的罗红霉素分散片，规格是每片150毫克，12片装，国家发改委规定的最高价格是每盒8.9元。单位药剂含量仅为75毫克的罗红霉素，比含量高出一倍的罗红霉素每盒高出了5元多。
4月17日上午，记者到另一家药店中联大药房询价。药名一样，产自浙江的另一剂型罗红霉素分散片，标价是20多元。记者仔细对比发现，这两种规格的罗红霉素均不属于本次降价范围的剂型，因此，这两家药店都不违规。
随后，记者询问有关医生，得到的答复是，药名一样，药剂含量不同，医生开处方时，将“用法用量”做调整即可，如75毫克的药片，一次口服两片，而150毫克的，仅服一片即可，“疗效理论上没什么差别。”
显然，药店经销不同剂型的药物，确实大有“讲究”。
除剂型“讲究”外，还有药店的价格标签也很“随意”。4月21日下午，记者在一家知名连锁药店暗访时发现，虽然国家发改委宣布的调价时间是3月28日，可24天后，这家药店还在“调价”。
在这家药店，一款可能属于本次降价范围的头孢拉定胶囊引起记者的注意。这款规格为0.25克，每板10粒装，产地是北京京丰制药有限公司的头孢拉定胶囊，标价为5.8元一盒。记者以市场调查为由进行拍照取证(数码照片显示的时间是14时49分)，店家颇为配合。随后，记者离开。刚走出十多米远，该店店员追了出来，她似乎醒悟过来：“先生，真不好意思，我们有疏忽，这款药物标签弄错了。”当着记者的面，她撕下老标签，贴上一个新标签“3.50元”。记者再次拍照，此时数码照片显示的时间是15时11分。转眼之间，这盒头孢拉定胶囊“直降”2.3元。
药 店：
本次降价对药店影响甚微
本轮降价药物有没有大面积在市面“消失”呢？
记者以中联大药房为模本进行调查。该品牌旗下的莲花北分店据称在售中西药品种数以千计，最便宜的是0.99元一盒的红霉素眼膏，最贵的是200多元一盒的进口药。“在售药涉及到本次降价的约有80种，基本没有缺档。”该药店店长介绍说。
中联大药房莲花北分店驻店执业药师王伟说，自己从业20多年，亲历了多次药物降价，以往的确会出现降价药物“消失”的现象，但他断言：“这次不一样，‘降价死’应该不会出现。”
王伟分析说，自己详细研读了降价目录，以前下调价格的药品多是国产、低价的常见药。降价的用意是好的，结果却走向了反面。“这些药本来就价格低、利润不高，再下调价格，药厂无法承受，只能转产或停产这些药品。”
作为药店，因无利可图，售完后不再进货，出现“降价死”。而这次降价的药物以常用的抗生素类药物为主，这些药物大都属于合资企业生产的中高档西药，如阿莫西林、青霉素等，即便降价，也还有利润空间，企业不会轻易转产。同时，本次降价的药物基本都是处方药，药店本来就是以经销非处方药为主，因此，对药店影响甚微。
记者采访几位业内人士，基本认同王伟的说法。走访多家药店，得到的信息基本一致：药店销售情况没有因药品降价而有明显的变化。
不过，记者在多家药店走访，常听到市民嘀咕，不是说药品降价了吗，怎么看不到降价的药呢？药店售货员解释说，因为这次降价的多是处方药，而市民自费购买的多是OTC非处方药，所以“看不到”。
医 院：
去社康和医院开药受惠最多
在本次降价之初，国家发改委认为，每年将可为群众减负近100亿元。这个“预计”能兑现吗？市民如何感受到药品降价带来的实惠呢？
记者还是以“降价幅度最大”的罗红霉素为切入口进行调查。记者在一家社康点，将先前购买的那盒12片装的罗红霉素，出示给值班医生看，并探寻这盒药的价格。
值班医生吴俊贤副主任医师调取电脑记录对比后告诉记者，“属于本次降价范围，剂型为150毫克、12片装的罗红霉素分散片，每盒7.62元。”吴医生说，这还不是市民拿到手的价格，按照规定，市民凭医保卡在社康中心开药，药价要在此基础上打7折，也就是说，每盒仅需5.33元。对比记者花了14元从小区诊所购买的这盒12片装罗红霉素分散片，价格相差了8.7元，而且，其剂量才750毫克，仅是社康的一半。
记者查阅国家发改委公布的本次162种、1300多种剂型降价药目录，发现，“150毫克、12片装的罗红霉素分散片”零售最高限价是“8.9元”，也就是说，市民从社康拿到的这盒药要比市场最高限价便宜3.57元。
记者从该社康中心所属福田中医院获悉，同种药品在医院销售，按规定可以加价15%，而在社康中心实行的是“零加成，再打七折”政策，市民从社康中心得到的实惠可想而知。还是这盒药，即便在医院开出，每盒加价15%，应为8.76元，这也比记者从小诊所买的低很多。显然，开同样的罗红霉素，去社康或医院，要省钱得多。实际上，是政府补贴“填平”了价差。
深圳流花医院门诊部提供的一份统计表明：自3月28日至4月18日，仅20天内，该院门诊处方涉及到的降价药品共有25种。如4毫克30片装的培哚普利，每盒降了3.96元，75毫克剂型的厄贝沙坦分散片，每盒降3.3元，琥乙红霉素胶囊，每盒降3.56元，100毫克拉米夫定每盒降9.99元……经统计，同降价前相比，医院已让患者切实受惠9160.19元。
流花医院是一家偏于罗湖一隅的二甲国有医院，同北大深圳医院及第一、第二人民医院门诊量相比，不可同日而语。以北大深圳医院为例，每年该院药物采购额约3.9亿元，涉及1500多个品种。这次国家发改委统一下调的162个药物中，该院即有近百个品种之多。北大医院每天的门诊量高达数千人，节假日门诊量高达8000人次。
据业内人士透露，处方药的销售，医院渠道要占七八成以上。虽然深圳几家大医院尚无准确的统计数据，但可以类推，患者从药品降价中获得的实惠将是个不小的数目。推及全国，患者受惠将实实在在“看得见”。
药 企：
降价幅度大药品暂停生产
本次降价，制药企业有何反应？记者以电话调查的方式采访了国内部分制药企业。
联邦制药股份公司中山分公司生产部负责人陈先生说，本次162种药品下调价格，对位于中上游的制药企业来说，整体影响不算太大。对有些涉及到降价的药品，只能下调利润指标；同时，企业同上游原料供货商和下游药品采购商进行协商。“各环节都各让一步，对某些降价药品来说，采购、生产和销售环节各让10%，基本可以持平。”
不过，这位负责人表示，对个别降价幅度大的药品也只能暂停生产线，观察一阵再说。他举例说，这次降价幅度最大的罗红霉素，售价从原先的每盒23元，一下降到了10元以内。面对这一变局，公司只得暂停罗红霉素胶囊生产线。“现在只消化库存，如果再继续生产下去，企业可能就亏大了。”
据介绍，罗红霉素胶囊只是联邦制药公司的小品种，每年仅生产几千件(每件两三百盒，有6粒装和12粒装之分)。“现在原材料采购一直在涨价，我们吓得不敢多买原料了。”这位负责人介绍说，公司最主要的产品是阿莫西林一类的药物，虽属降价之列，因降的幅度不算太大，通过内部挖潜、薄利多销等还能弥补回来。“本次调价对企业的生产影响尚在可控范围内，如何控制上游原料上涨，倒是个大问题。”
哈药集团制药六厂负责销售的人员表示，公司目前生产的罗红霉素分散片依然在生产。“虽然批发价已经下调了，但是，罗红霉素生产一直没有停止。”
记者联系湖北、浙江、安徽等地的药企，情况大同小异。
记者就本次降价的有关情况采访相关主管部门负责人，均表示降价属政府调控市场行为，其影响一时还难以做出判断。
业内权威人士怎么看？记者辗转找到刚出差返京的中国医药商业协会秘书长王锦霞。“由于此前多次调降药价，本次降价已不如几年前降价时那么敏感和引人瞩目了，调控已成常态化。”王锦霞认为，国内制药企业经过多轮洗牌后，已经可以处变不惊。至于对市场的波及有多大，老百姓究竟能得到多少实惠等，结论要等几大部委将情况汇总、评估后才能得出，现在说出一二三还为时过早。王秘书长说，今年是新医改三年过渡期的最后一年，因此，到年底才可能有较全面的总结。
看来，本轮药品降价导致的市场反应尚有待观察，大面积“降价死”重演的几率并不高。
各方观点
采购者：
大医院不会回避降价药
深圳流花医院负责药品采购的唐主任说，“作为国有医院，不会见利忘义，即便利润较低的罗红霉素等，采购也会照常进行。”说到药品降价，他认为，随着技术进步，药物逐步降价是必然趋势。“的确，有些便宜的药物市面上已经消失，譬如前些年还常见的一种消炎痛片剂，每瓶(100片装)仅1.3元，算起来每片仅0.013元。试想，生产这种药物，哪有利润可图？市面消失了，也属正常现象。”
深圳一家三甲医院药剂科负责人告诉记者，作为一家国有三甲医院，药品的采购和使用量自然很大，但医院决不会为了赢利而回避降价药物。“毕竟我们是国有大医院，牟利不是根本目的。”(赵 川)
开药者：
太便宜的药令人不放心
北大深圳医院消化内科叶红军教授认为，抛开其他因素，单纯从医生角度看，“疗效”才是首先考虑的因素，而不是药价。就医生而言，虽然价格便宜，但无疗效，开这种药给患者是不负责任。
叶教授坦言，有些药便宜得令人不放心。她举例说，如临床常用的某头孢哌酮注射液，2块钱一支，确实很便宜，患者一天仅需几块钱。但是，设身处地想一下，原材料在涨价，人工成本也在涨，制药要在无菌环境中生产，出厂时还要包装、储运、经销等，如此低价，企业如何确保药品的成分和品质呢？
叶教授说，部分药物已经降成了“垃圾药”。比如某些头孢类药，国产的只要一两块钱一支，还有其他一些抗感染类药也是这样。个别国产药的价格虽低，但药物成分不佳，为患者开具这些廉价药，医生心里不踏实，患者也心存疑虑。
叶红军教授认为，国家将药品降价是好事，目的是减轻患者负担，但是，要降到合理程度才成，同时，也要考虑到市场的接受程度。物极必反，过度限价，会导致“降价死”，反而让降价失去意义；如果遇到无良企业以次充好，最终受害的还是患者。
“无论从患者来说，还是从医生角度看，药——并非越便宜越好。”(赵 川)
记者手记
“好药”未必贵 贵药未必“好”
近几日，记者因呼吸道感染，前后服药一周，以患者身份感受何为“好药”。
一周前，记者咽喉不爽、咳嗽不停，为赶时间，到社区诊所买药。坐堂医生推荐两种西药：盐酸氨溴索片(沐舒坦)一盒、罗红霉素分散片一盒，共花了42元。连服两天，效果不佳。只得到小区社康中心看全科医生，医生认为先前的药可继续服用，再增加了两种口服液：复方干草口服液和蛇胆川贝液，用医保卡，七折后10.77元。连服两天，咳嗽依然，夜间尤甚。再到社康中心，医生决定换药，开了头孢呋辛片一盒、复方甘草片一盒，包括诊金3元，用医保卡，七折后是33.62元。服药两天，总觉得咽喉里有一口痰“卡”在那里，夜晚咳嗽依然，难以成眠。
依医嘱开药三次，服药六天，没解决问题。
4月23日，是周六，记者到邻近城市办事。为了解决咳嗽问题，到该市一家医院看医生。听完记者陈述后说，内科老医生淡然一笑：“你们深圳人就喜欢吃高级药，有些抗生素治咳嗽不一定有效。”她随后开出药方，“将深圳的药停了吧。”
记者一看药单，竟有四种。分别是：复方愈创木酚磺酸钾口服溶液一盒，乙酰螺旋霉素片一盒，10支装的清开灵口服液一盒，还有咽立爽口含滴丸一盒。满以为全自费，拿这四种药，怕要百多元，可去划价，仅29.5元！拿在手里，除了两种口服液体积大点，其他两盒都是不起眼的小盒装。
当天下午即服药两次，效果立竿见影。“卡”在喉咙里的那口痰终于消失了，当晚即睡了个好觉。4月24日再服药两次，症状基本消失。
记者不是医生，不知道病程规律，但明显感到这回确实是用对了药。其实，在普通患者看来，药物无贵贱，能药到病除的就是“好药”——花钱多未必见效快，少花钱也未必看不好病。(赵 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