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 ZHANG BIN
轮到美国人书写历史
张斌
面对阿森纳被美国人收购的事实，英国人的内心自然是极其复杂的。大英帝国的子民们眼见着劳斯莱斯这样的贵族品牌、女王心仪的路虎吉普车以及王室亲授殊荣的吉百利巧克力事实上都已经彻底被海外资本侵蚀控制了，那份惆怅与失落难以言表，自己的历史被人买走的感觉不会太好。
1886年，由皇家兵工厂工人们创建的阿森纳俱乐部，自然是英国现代文明史中引以为傲的瑰宝。足球是英国传之后人的遗产，现如今老大帝国已经无力用资本的力量来保护这份血脉了。《每日邮报》的专栏作家不禁慨叹：“我们的汽车品牌被出售给德国人还不够，现在还要把足球俱乐部中的劳斯莱斯卖给扬基佬。”
全球化背景之下，如此这般的资本行动，其实早该见怪不怪了。此前曼联被美国人买走了，去年利物浦也被美国人彻底控股了。我想英国人悲切的是，当兵工厂都升起星条旗之后，自己足球传统中最有价值的资产也就基本上被海外资本牢牢控制了。英超20家俱乐部中已经有10家被海外资本控制，其中5家为美资。
此番，美国体育资产大亨克伦克以闪电战的方式，直取阿森纳62.8%的股份，此前他持有兵工厂29.9%的股份，在俱乐部董事会中安静地坐了至少三年时间。不要小看这份安静，甚至与125年的俱乐部历史比较起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三年，如今也变得弥足珍贵。因为，阿森纳主席彼得·希尔·伍德在向外界小心翼翼表达欢迎此次收购时，特意提到了上述两点。
彼得先生自1982年就稳坐俱乐部主席宝座，他也是该家族在这一位置上的第三代了。上世纪20年代，他的祖父萨缪尔爵士来到了伦敦海布里，凭借着家族的棉花加工生意蓄积起来的财力开始入驻这家典型的蓝领俱乐部。作为家族以及俱乐部的传人，彼得先生似乎比别人更有义务捍卫俱乐部的利益，“我本人和俱乐部管理层都肩负使命，保护这个特殊俱乐部的社会价值和精神。我们期待这家俱乐部的历史和传统能够得到尊重和保护。我们相信，克伦克先生是俱乐部未来最为安全的监护人”。
这位“最为安全的监护人”将向彼得先生支付470万英镑，以换取希尔·伍德家族所拥有的家族永久股权。1992年，英超元年，彼得先生就曾减持自己的股份，让阿森纳的董事会中拥有更为活跃的资本力量，他一向称自己的股份为“死钱”，必须激活才有实际意义。2009年12月，他也曾经向克伦克方面出售了价值85万英镑的个人股份，让美国人一步步地登堂入室了。
几乎与格雷泽家族入主曼联同时，克伦克也开始对海外体育市场产生了浓厚兴趣。孩提时代，随祖父一道收听红雀队比赛广播直播是其最美好的回忆。通过零售业和房地产业创业成功之后，克伦克开始投身于职业体育。18年来，他拥有了中国球迷熟悉的丹佛掘金队、NFL的圣路易斯公羊队、NHL的科罗拉多雪崩队、足球大联盟的科罗拉多快速队。公羊队和雪崩队先后为其赢得过超级碗和斯坦利杯。
接近克伦克的人给出的评价几乎是一致的，“沉稳但出手凶悍”。收购阿森纳的战略部署充分体现了美国资本家的这一本性：安静地在阿森纳的董事会中观察着错综复杂的局势。持有27%股份的第二大股东、乌兹别克斯坦富商奥斯曼诺夫太高调，总想突破英国防线，主宰俱乐部，却总不能得到大股东的信任。自1929年就把持着阿森纳朝政的几大家族似乎已经心不在焉，取得这些世袭资本巨人的信任，自然成为了胜败关键。低调甚至是沉默，让他赢得了好感，再加上对于乌兹别克斯坦人的那份偏见和不信任，也客观上帮了美国人。
克伦克首先与大股东菲什曼接洽，原本商定今年夏天完成对于菲什曼手中15.9%股份的收购，没想到这位大股东被查出身患癌症，被迫加快了交割的步伐，“闪电战”随即展开。另一大股东是著名的尼娜夫人（15.9%），她的家族背景显赫，曾经担任俱乐部主席。现在，尚不知晓，尼娜夫人为何愿意选择在这个时刻轻巧离场。克伦克提出11750英镑一股收购上述两大股东手中股份，奥斯曼诺夫眼看自己掌控无望，被迫提出了12500英镑的收购价。但是，两大股东对于新的价格表示默然，最终与克伦克达成最终交易，分别获得1.17亿英镑和1.13亿英镑离场，英国人的血脉至此基本已经枯竭了。
克伦克几天之间将股份扩充至62.8%，市值7.31亿美元，阿森纳俱乐部在伦敦创业板市场PLUS MARKET上自然也有了一个新的价值表现——总市值12亿英镑。如此的海外资本收购所引发的忧虑始终让英国人不能释怀，英国政府特别出资进行研究，如何在海外资本控股的情况下，充分保护普通球迷的利益，让他们不会感觉到自己心爱的俱乐部被资本夺走。阿森纳球迷信托会组织（AST）早就成立，意图通过占股11%的小股东联合来制衡海外资本，克伦克收购成功之后，AST坚定表示，绝不将手中的股份出售给美国人。做出同样表达的当然还有乌兹别克斯坦人，可是大局已定，阿森纳未来“有故事的历史”将由美国人来撰写了。
看过格雷泽家族的凶狠手法之后，英国人担心克伦克也将采取杠杆收购的方式，从银行贷款实现收购，将俱乐部资产和未来的收益作为抵押，这样会让英国人心爱的俱乐部永远只能是美国资本家手中的抵押资产了。克伦克自然知道这一手法太遭怨恨，因此他放弃格雷泽家族的手法。观察家们同时也在质疑，如此大规模的海外资本注入，夸大了企业估值倍数（EBITDA）。美国人在收购利物浦俱乐部的时候，是按照2008-2009年赛季的营收水平来估值的，那一赛季利物浦还有资格参加欧冠联赛，利润为3500万英镑，收购资金是3亿英镑，EBITDA也就是8.6倍。新赛季，利物浦利润降为2500万英镑，估值猛增至12倍。阿森纳也有同样的问题，虽然收益增加，但是球员薪金进一步膨胀，赛季利润最好也就是6600万英镑，克伦克投资7.31亿英镑，此一倍数也接近12倍之多，令人不可思议。
因此，英国人担心，阿森纳的酋长体育场很快就会因为美国人入主而出现100英镑的天价球票，果真如此的话，阿森纳球迷造反的日子也就不远了，他们珍视的传统也就被彻底破坏了。美国人如何续写英国足球传统文化，这将是一个令人感兴趣的话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