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6年前后，望加锡人发现了澳大利亚北部的海参。他们的敞篷船来往于澳大利亚和中国，开创了澳大利亚北部第一项出口贸易。首都博物馆正在举行的展览，第一次将这个故事带到中国人眼前
周舒
望加锡人，生活在印尼苏拉威西南部，以海上贸易为生。数个世纪之前，他们的敞篷船来往于澳大利亚北部和中国南海，开创了澳大利亚北部第一项出口贸易——海参。“澳大利亚北部的土著们，现在还有很多仪式，纪念望加锡人的到来，约翰·布龙布龙（John Bulunbulun，澳大利亚雍古族人首领、艺术家）的很多作品也讲述着祖先的记忆。”澳大利亚墨尔本大学人类学教授玛西亚·兰顿（Marcia Langton）介绍道。
她和旅居澳大利亚的华人艺术家周小平一起，策划了展览“海参：华人、望加锡人、澳洲土著人的故事”，回顾这段不为人知的海参贸易的历史。正在首都博物馆举行的这个展览，除了相关史料，还有布龙布龙与周小平的艺术作品，以及其他澳大利亚土著艺术代表作，“很多展品是澳大利亚国家博物馆的珍藏。”兰顿说。
展览开幕那一天，约翰·布龙布龙的儿子唱颂，同部落的歌手拉伦·马格特（Lauren Marget）击打着两根木棍做的乐器，另一位人类学家艾伦·科恩（Aron Corn）吹奏一根原木做的长号。他们就这样吹奏、敲打乐器和唱颂，“这是他们特有的仪式，对死去的人讲述现在的状况。”兰顿在一旁轻轻地说，“约翰·布龙布龙没有等到展览开幕，他的儿子在告诉他，大家已经到北京，很多人来看展览。这些讯息是传递给他的灵魂的。”周小平和去世的布龙布龙有30多年友谊，可能是对这个部族最为了解的华人，他补充解释说，这种仪式的安排是为告慰布龙布龙，“所以要由他的儿子来唱颂”。
雨季的贸易
“海参”这一主题，似乎是历史学家和人类学家的研究计划，实际上却是周小平想出来的，“计划做展览的时候，我想在历史上找到什么，把中国和澳大利亚连接起来”。兰顿钩沉这段尘封的历史，结果让所有人惊讶，“英国人到达澳大利亚之前，望加锡人和本地土著民族交朋友，建立了紧密联系。望加锡人把海参运回中国，土著成了贸易的受益人，于是他们开创了很多仪式，纪念这种贸易。很多故事不论澳大利亚人还是印尼人都从未听说，这也是中国人第一次看到这些故事。”
1666年前后，望加锡人发现了澳大利亚北部的海参。“他们每年到这里一次，12月或来年1月季风伊始时抵达，等到6月顺着回风返航。”兰顿说。与望加锡人在澳大利亚北部进行交易的，正是布龙布龙的先辈——澳大利亚的雍古族人。“在布龙布龙的树皮画上，你能看到雨季刚来，漫天的积雨云都呈现三角形。三角的云意味着雨季将要来，望加锡人的船也将要来了”。
直至今日，海参还是中国人热爱的美食。不过雍古族人不吃海参，他们认为未经加工的海参有毒。全套的海参加工手艺，都是望加锡人带过去的。“布龙布龙在画里表现过他的先辈迎接望加锡船队的场面。望加锡人给雍古族人带来了贸易的机会。雍古族的男人会志愿去望加锡人的船上工作，雍古族女人则很愿意和望加锡人联姻。”兰顿说。展览中的历史照片记录了当时的海参加工站。望加锡人将海参切开，煮熟、烘干、烟熏，然后带往南中国的港口，换来中国的银子。
“我们的先辈其实没有错过欧洲地理大发现之后的环球贸易大潮，一度还是广泛的国际贸易的弄潮儿。”首都博物馆馆长郭小凌这样说。在他看来，这正说明《白银时代》认为19世纪之前，中国在世界经济中坐头把交椅的说法“似乎不虚”。
传统纹样，自由表达
布龙布龙生前是他所在部落的头领，周小平曾在其部落学校担任驻校艺术家。“20多年前我去澳大利亚做展览，很偶然地，到后两三个月就接触到土著文化。他们的艺术非常不同。”
他们合作了很多作品，修习国画的周小平为布龙布龙画了很多肖像，还将布龙布龙的作品烧制成中国瓷器，“将中国的方式，和澳洲土著的创作方式结合，我希望找到一种特别的视觉语言。”周小平表示。他有一幅画就描绘了一个男人从海上靠岸，远处的人举着旗歌舞。
兰顿也是澳大利亚土著后裔，她认为“土著民族的艺术，和一般的艺术非常不同。祖先传下来的纹样、绘画的想法和理念，艺术家能够自由地用周围的东西表达；此外还有祖先传下来的歌曲、音乐和舞蹈、故事”。
展览中，拉普伦·达玛兰吉（Lapulung Dhamarrandji）创作的望加锡祖先的雕像，以及古代不知名艺术家的石刻作品和民间艺术家的树皮画，都再现了“望加锡时代”的记忆。
而科恩作为一个白人，对澳大利亚土著的音乐充满兴趣。他经常深入澳大利亚内陆土著民族生活的地方，研究他们的音乐与歌舞、语言，他也感到这段海参贸易对澳大利亚北部土著居民的深刻影响：“望加锡语成了澳大利亚北海岸很多地区的通用语言，甚至更偏远的土著民族的语言中也有很多词来自望加锡语。”展厅中一直回荡着他和土著音乐家一起采样制作的多媒体音效，让人对这段贸易有更身临其境的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