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扎菲一定在想，谁会是下一个？”
□ 本刊记者 陈沁 | 文
在
叛逃英国之前，利比亚前外长库萨（Musa Kusa）在外交、情报界为卡扎菲效忠了30年，在国际上素有“恐怖主义巨星”“死亡使者”“黑匣子”之称。
在西方媒体的描述中，他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恐怖分子头目。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他涉嫌幕后指使利比亚在欧洲发动一系列恐怖袭击：参与由利比亚特工实施的洛克比空难，这起空难造成270人死亡；参与针对一架法国喷气式客机的恐怖袭击；下令用冲锋枪扫射在利比亚驻伦敦大使馆外示威的利比亚流亡者，致使一名英国警察身亡；策划德国迪厅爆炸案，导致两名美国士兵身亡。而在利比亚国内，他亲自对反对分子施以极刑并用影像记录在案。
不过，库萨最近十年在利比亚与国际社会斡旋中扮演了相对积极的角色，很大程度上改善了该国国际形象。维基解密公开的美国外交密电称他是“智慧、执行力、政治分量的结合”，认为他对美国的外交策略表现出“相当大程度的配合”。
3月28日，62岁的库萨以“治病”为名乘车离开利比亚首都的黎波里，到达突尼斯。3月30日，他乘私人飞机抵达英国。英国官方随后发表声明，称库萨不满利比亚政府军袭击平民的现状，不愿再代表利比亚政府，希望辞职。
利比亚局势动荡以来，该国司法部长、内务部长、移民部长以及驻联合国大使纷纷“倒戈”，但是库萨是截至目前出走的最高级别官员。用英国外长黑格（William Hague）的话来说：“卡扎菲一定在想，谁会是下一个？”
对于库萨出逃的原因，有分析称，与其说是因为对反对派的支持，不如说是对卡扎菲的彻底失望——他无法继续忍受自己十年苦心重塑的利比亚国际形象在卡扎菲手中一夜土崩瓦解。而英国媒体报道称，库萨选择英国是因为英国政府暗中许诺为他提供庇护。
目前，库萨正在伦敦附近一处秘密地点接受英国政府调查，据称其精神状态“很脆弱”。英国外交部对于“幕后交易”的说法不置可否，只表示库萨不会“免于起诉”。
在利比亚政坛，库萨的离去成为一个讳莫如深的话题。利比亚官方的惟一表态是政府发言人易卜拉欣3月31日的委婉描述：“他去突尼斯治病，并获得了批准。我们听说他辞职了，但这是他个人的决定。我们不依赖于任何个人。”而西方国家则对这一事件拍手叫好，认为这是卡扎菲政权出现分裂的征兆，并鼓励利比亚其他官员仿效。
从股肱之臣到“落跑外长”，库萨的“叛逃”将对卡扎菲政权产生较大的负面冲击，直接后果可能包括机密情报外泄、高官效仿等，但这并不会彻底改变利比亚局势。因为库萨虽在政府中身居要职，但只停留在执行层面。利比亚的实权由卡扎菲身边的一批亲信控制，而不是靠总理、情报部长等人。说到底，不论曾经多么“风光无限”，他只是卡扎菲家族的一枚棋子。
首席间谍
库萨与卡扎菲的渊源甚久。上世纪70年代，当库萨还只是密歇根州立大学的一名社会学研究生时，就曾为撰写论文采访过这位铁血领袖。库萨当时的美国导师评价他“非常聪颖”，说“如果他继续学术研究，很可能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社会学教授”。
硕士毕业后，库萨放弃了博士深造的机会回国，加入利比亚革命委员会，快速成长为卡扎菲政权的骨干力量。
1979年，年仅30岁的库萨出任利比亚驻英国大使。次年，他在接受英国《泰晤士报》访问时“出言不逊”，表示赞同在英国境内处决利比亚反对派人士。他还曾公开支持爱尔兰共和军（IRA）。这些激进言论使他在上任仅一年后就被英国政府驱逐出境。
1994年，库萨出任卡扎菲政府情报机构长官，直至2009年任外长后卸任。据英国《观察家报》披露，英国情报机构称他是“利比亚主要情报机构的领军人物”，“支持恐怖组织和国家恐怖主义”。
尽管涉嫌参与了利比亚对外数次恐怖袭击，库萨15年的情报生涯也并非一无是处：他为利比亚同西方世界的交恶破冰，竭力为洛克比空难家属争取赔偿，说服卡扎菲放弃核武器计划，帮助利比亚打开欧洲石油贸易的渠道。他还是卡扎菲之子、现任利比亚国家安全顾问穆阿塔西姆（Mutassim Gaddafi）在国际关系方面的导师。
而据见过库萨的英国记者描述，库萨非常平易近人，根本没有情报总长的架子，致使记者将他误认为一个普通外交工作人员。不过，有报道指，库萨和卡扎菲的关系近年逐渐恶化。库萨在处理洛克比空难时与英国情报机构过从甚密，招致卡扎菲的猜疑，而英国媒体报道称他2010年曾与卡扎菲的某个儿子“有过一场恶斗”。
值得注意的是，库萨对中国的态度颇为强硬。他2009年11月接受阿拉伯媒体访问时，称中国对于非洲大陆的投资是“入侵”，认为在非洲人自己都无法解决就业问题的时候，让数以千计的中国人到非洲工作令人“无法接受”，警告非洲要警惕中国的“殖民主义”。他还强调，中国应该加强与非洲的政治合作，而不仅仅是在经济方面展开合作。
前途未卜
库萨出走后，利比亚政府承认其辞职，但否认“叛逃”。英国方面则称，并不清楚库萨是否会立即从事反卡扎菲的活动。不过，不论库萨将来的角色如何，他都是外界了解卡扎菲情报机构的“无价之宝”。
有被驱逐的利比亚作家指出，库萨选择逃亡的时机正好，但是其最终下场并不乐观，“许多组织、国家和个人都希望逮捕他，让他接受正义的审判，因为他参与了近30年来利比亚制造的所有恐怖袭击事件。”
目前，库萨在英国暂时有了安身之所。尽管英国拒绝赋予其外交豁免权，但是无疑对其实行了高规格的保护与安置，正如外长黑格所言，库萨“目前处境安全”。分析称，库萨的到来使在利比亚情报信息掌握方面无人能出英国之右。为了鼓励更多利比亚高官效仿库萨，英国在审讯他的同时也必然给予其一定的“舒适度”。
不过，库萨的逃亡生涯显然不会轻松——希望审判他的人太多了。
在国际刑事法庭针对2月利比亚警民冲突拟定的涉嫌“反人类罪”的名单上，他仅次于卡扎菲，位居第二。
而他叛逃英国的消息一出，苏格兰检方要求就洛克比空难事件对其进行询问。利比亚国内反对派也发出声音，要求库萨回国受审，罪名包括谋杀、反人类罪等。美国法院也已备案，将库萨列为卡扎菲政权向爱尔兰共和军提供武器的主要涉案人之一。
英国民众对政府庇护库萨表现出强烈反对，认为库萨应为英国女警察弗莱彻（Yvonne Fletcher）被射杀事件负责。1984年，利比亚驻英使馆门前发生反对卡扎菲的示威游行，在现场维持秩序的弗莱彻被从使馆内射出的冲锋枪子弹击中身亡。两国随后断绝了外交关系。
各方施压可能打乱英国政府将库萨“据为己有”、并利用他作为扳倒卡扎菲主要筹码的如意算盘。英国已派官员与苏格兰检察官会面，讨论就洛克比空难事件安排警方约谈库萨。
不过，正如英国前外交大臣奥布赖恩（Mike O’Brien）所言，库萨可能会正式获得英国政府的外交庇护，因为他虽然是利比亚情报部门的负责人，但很难证明他直接参与了洛克比空难的策划或准备工作。
库萨的多数家人仍在的黎波里，他的妻子已于3月31日被政府军逮捕。此外，他还有两个女儿在英国留学，一个儿子在美国当神经外科医生。
库萨简历
库萨（Musa Kusa），利比亚前外长。1949年出生，1978年获美国密歇根州立大学社会学硕士学位，1979年任利比亚驻英国大使，后被英国驱逐。1992年至1994年担任外交部副部长，1994年至2009年出任利比亚国家情报机构长官，2009年任外交部长。2011年3月30日出走英国，随后通过英国政府宣布辞去外长职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