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芳 | 文
哈里?库弗：美国发明家，94岁
他的一生成名于一次失败的实验。
那是1942年，“二战”期间，美国军方想要在高精度的武器瞄准器方面取得突破。任务交给了伊斯曼柯达公司。这是一家以照相机及感光材料等产品闻名全球的产业，其研究部拥有一流的科研人才阵容，哈里?库弗（Harry Coover）也置身其中。在此项目中负责研究隔离一种透明塑料。实验过程中，他发现了化学物质氰基丙烯酸酯，但万分沮丧——这种材料会粘住一切东西，完全不能使用。一气之下，他把氰基丙烯酸酯扔到窗外，继续实验，最终还是失败了。
战争往往促进科技的发展，但大多时候无法达成本意。单以此例而言，美国最终以两颗原子弹结束了战争。这让人们意识到，也许武器瞄准镜并不需要瞄得那么准了。
人生的际遇难以预知。十年之后，已成为伊斯曼柯达公司田纳西分部负责人的库弗，又一次倒霉地碰上了这难缠的玩意儿。他的研究员同事弗雷德?乔纳用各种材料做实验，以寻找喷气机驾驶舱的耐热涂层。当用到第910号材料涂抹于折光仪两组镜片之间时，他惊慌地发现镜片组被粘住了。“910号”，正是当时尚未找到任何应用的氰基丙烯酸酯。
乔纳的第一反应是惹了大祸——20世纪50年代，这种物理仪器价值3000多美元，算是相当昂贵的器材。张皇失措的研究员向上级报告，库弗重遇“旧友”，反倒生出一种兴趣来。他重新组织各类实验，检测氰基丙烯酸酯的粘性程度，并说服公司投入开发。
七年之后，即1958年，伊斯曼柯达公司终于推出了“伊斯曼910”（Eastman 910），后来以“万能胶”之名行销全球。他们用吊车将一辆轿车吊在街道上空，让人们误以为是使用万能胶的神功。早期的广告宣传语令人过目难忘：“记住，在它完全凝固前，你只能用一次！”
为了推销产品，库弗甚至登上早年的电视节目秀“我有一个秘密”，由流行音乐家盖瑞?摩尔做主持。直播节目中，库弗用一滴万能胶将两根金属棒连接起来，将它们固定好角度，接着手握其中一根，将自己举到了半空中。摩尔十分惊讶，自己跳上去实验，竟也被举了起来。节目大获成功，产品一时热卖。
现在，有什么地方不会用到万能胶呢？大到医疗应用，小到家庭粘补，它无处不在。最给力的是越战期间，氰基丙烯酸酯广泛应用于战场急救。由于它的结构都是单一的丙烯酸分子，遇到水分刺激会迅速凝结，战地医生便在紧急情况下将它用于止血，待有条件时再对伤员施行正常治疗或手术。经此一役，这种材料在医学领域广泛应用，并逐渐研制成为液态胶布。
惟一不符人们期待的是，库弗并未因此成为富翁。作为科研产品，他将此申请为公司的专利，此后固然促进了多种产品开发，柯达公司却未在万能胶方面获得商业成功，1980年将这项专利转卖他家。
库弗则继续领导着他的科研部，后来成为伊斯曼柯达公司的副总裁。他一生共有460个科研专利，于2004年名列美国发明家名人堂。2010年，他又接受了奥巴马颁发的国家技术创新奖章。然而人们能记住的只有万能胶，他也乐于享受“万能胶之父”的称号。
2011年3月26日，94岁的库弗因病去世。同一天，互联网先驱保尔?贝恩也撒手人寰。贝恩在战时任职于兰德公司，20世纪60年代研发出信息分组交换技术，以阻止“冷战”时期苏联对电信的打击。这一技术实质上促成了互联网实现的可能。
美国专栏作家玛里琳?约翰逊在《先上讣告 后上天堂》一书中说，在同一领域、行当或有某种特殊关联、共性的人，会在相邻的时间里去世。最经典的例子如美国第二、第三届总统——约翰?亚当斯和托马斯?杰斐逊，他们同在1826年7月4日辞世。近期的如电影大师伯格曼与安东尼奥尼，辞世的时间只相隔一天。
库弗和贝恩都曾受命于军方需求，发明出新的技术，结果则背离了军事目的破坏性初衷，反使千万人因此受益，甚至促使整个时代的飞跃。科技发展与道德善恶的复杂关联，着实难以言说。
作者为本刊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