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艳天津卫
第一财经日报
莘茹
有些地方,如果不曾亲身去过,它给你的印象将永远来自泛黄的书本和老人的讲述。比如天津。
这座形成于隋、繁盛于唐、定名于明的城市,拥有太多关于历史的记忆:第一条铁路在此穿过,第一台机车在此诞生。民国初年,官僚政客、清朝遗老纷纷进入天津租界避难,其中就包括“末代皇帝”溥仪。这一切赋予了天津近代的传奇,却也让她蒙上了苍老的面纱。
然而,当我走出天津崭新的火车站,伫立在阳光下的广场,将目光投向对面气势恢弘的奥式建筑群落时,记忆中关于天津的碎片一下子明亮起来,渐渐拼出一幅完整而艳丽的长卷。
洋楼旧时光
广场上有一座造型独特的“世纪钟”,弯曲的“长臂”伸向天空。“时间”之于天津的确有着不凡的意义,那代表了一段可歌可泣的变迁,无法被遗忘。走过“解放桥”便进入“解放路”,也就是旧时的法国租界地,一股浓烈的“洋派”气息依然弥漫在各个角落。
解放路原名叫“维多利亚道”,两边耸立着百余年前各国驻天津的银行、商行、公司以及报馆大厦等,有些楼宇的旧招牌还在,粗犷的大字仿佛镌刻在岁月的石碑上。它们有的显露出文艺复兴时期的狂放不羁,有的又呈现出古典主义风格的整饬与和谐。
再往前走到“五大道”,这里堪称天津的“洋楼”聚集区。仅“马场道”便有大大小小的院楼近300座,随便找一片墙根,就能翻出一段陈年旧事。弃车步行,我看到天津外国语大学掩映在绿林之中,落英缤纷,落在旧日时光之中;看到张学良的旧宅,如今已被改造成仿民国的私人会所,身着旗袍的美女摇曳生姿。
漫步在梧桐与洋楼的阴影下,我忽然觉得这里不是天津,也不是近代中国的任何一座城。这里就是一座安静的展览馆,展出岁月、历史,还有夺目的建筑之美。
茶馆“津味”
在热闹的天津古文化街上,有一家“名流茶馆”。不知道是冲着这个名头,还是冲着天津快板说书的乐趣,我就这么走了进去。
以前在电视上接触过天津的曲艺,还有那被戏谑化了的“竹板儿这么一敲哇……”。现在坐到茶馆里,四周都是大红的装饰,满满当当的客人营造出几十年前的听戏氛围。打头出来一位老演员,几下竹板儿一挥,台下响起喝彩声与掌声,混着笑声与嗑瓜子声,显出一种非常市井的“津味”。
“名流茶馆”的历史并不长,当年是在老舍夫人胡絜青的帮助下设计筹划的,现在已经成为体验地道津式曲艺的好去处。
两个半小时的相声,一场接一场,这才是真正的“盛会”。老中青三代相声演员轮番登场,插科打诨,嬉笑怒骂,一板一眼都是如此用心。我能从那些隐含骄傲与尊严的逗乐中,找到一种对生活最热切的关注、对自身最真诚的反省。那是上世纪30年代京派文化圈里的某种趣味:在云卷云舒的平凡日子里发掘人生的真义。
海河之畔
相声散场,惊觉一夜欢笑足以让我汗湿重衣。此时月亮已经升上紫蓝色的天空,海河之畔,关于华美夜色的梦幻才刚刚开始。
海河是天津卫最美的一根飘带,尤其是在静谧的月夜。华灯初上,两岸的大厦与老楼、小桥与酒吧皆笼罩在如童话般绮丽的光彩中。听着河水清澈的拍岸声,眺望被璀璨灯火一点一滴描画出的小楼身姿,我眼前的天津建筑实在惊艳:华丽繁复的桥梁、高低错落如排箫的高楼、欧式的转角、中式的檐廊,还有曲折干净的街道、巧妙安放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的路灯……每一样都是一个音符,或灵动或深挚,或婉转或刚硬。夜风中即使闭上眼睛,你也能感到它们在耳边回旋吟唱。
也许我只是看到了天津卫很小的一部分,但至少在海河沿岸,一切可触可摸的物体都在共同演奏一曲宏大的交响乐。在夜幕的衬托下呈现出来的这种华丽,因为文化的交融又内蕴了一番别样的丰富:比如海河大光明桥是仿照中世纪欧洲风范而建,而大沽桥却具有现代派意味,还有那些说不出名字但浑身上下都透出贵族范儿的新式建筑,每一幢楼、每一座桥几乎都没有重样。从顶到廊、到柱、到墙,无不浸透了富有想象力的设计灵感。不仅如此,道路两边不起眼的树与花都经过了精心的安排。这样用心、耐心地去打造一座城,实在是我未曾见过的。
海河,海河,它既是华北地区流入渤海诸河的总称,也是一条不折不扣的梦幻之河。这里不再有黄河的粗粝,也不再有中国海的沉静,这里是热烈、丰富、明艳的。
蓦然间抬头,漆黑的天幕缀满了淡红色的孔明灯,一闪一闪,宛如星辰。我想,天津不再是步履蹒跚、从历史的烟尘中缓缓走出的老人;她的青春与活力,还有从岁月中继承下来的风度与气质,都在惊艳着今天的中国、今天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