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中方可求存
谭洪安，鞠金华
2005年9月，当年过五旬的菅原晃选定大连作为他在华职业生涯的落脚点时，最主要的理由是，这个中国东北滨海城市的气候跟他的家乡——日本东北部的秋田很像，而且这里的人也非常好。
日本佳能落户大连22年，菅原晃是第五任董事长。
作为一位在中国、在大连居住和工作了数年的日资企业高管，菅原晃有很多体验和感触，也有若干困惑。或许，他的观察与思考，一定程度上能代表在华外国投资者，特别是日资企业的普遍心声。
“中国一年相当于日本三年”
《中国经营报》：这五年来，你觉得大连乃至中国各地的投资环境，有哪些显著变化？你是否能从这种变化中获益？
菅原晃：中国经济整体发展速度非常快，感觉上中国一年相当于日本3年。
说到投资环境，不同类型的企业感受可能不一样。佳能大连公司是一家劳动密集型企业，近几年随着中国外资管理政策变化，对外资企业实行国民待遇，我们所能享受的优惠越来越少，或者完全取消，这让我们必须考虑生产方式的转变。当初，佳能投资中国首先是看中这里的劳动力比日本要丰富而低廉，现在则看准中国是个大市场，希望能够在当地生产，当地销售。目前，在整个佳能集团的销售额中，以中国为主的亚洲市场增速很快，不管是日本还是全世界都受到中国市场很大的影响，如2010年佳能在中国市场的销售额增长了40%。因此，佳能集团的战略也在发生变化，以前是中国生产，卖到世界各地，现在是美国生产美国销售，欧洲生产欧洲销售，亚洲和中国的生产，就在亚洲范围内销售。
《中国经营报》：能否扼要介绍一下大连佳能公司的最新情况？
菅原晃：佳能集团在中国设有四个工厂，除大连外，还有生产单反相机的珠海工厂，生产激光打印机的中山工厂，以及生产复印机的苏州工厂。佳能大连公司共有员工9500人，主要生产激光打印机及耗材，2009年的生产受金融危机冲击较大，但2010年销售额达到约9亿美元，折合人民币61亿元，产值同比翻番，基本上已走出危机的阴影了。我们是2010年大连十大出口和销售额企业，也连续多年成为全市纳税50强，2010年的纳税额比2009年增加了82%。
2011年，我们计划将销售额增加到人民币65亿元，但由于我们的产品销售以美元为计价单位，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变化，对公司业绩的计算有着明显影响。更具体地说，佳能大连主要还是加工贸易出口的生产模式，产品出厂先出口到日本总部，再由集团的销售公司进口到中国，人民币升值会带来一定压力，我们将来要让大连生产的产品直接销售中国国内，目的就是尽可能减少这种影响。
“只要劳动生产率提高，加工资没问题”
《中国经营报》：现在中国无论是各级政府，还是国营民营企业，都在提倡转变经济发展模式，实现转型升级，作为在华外资企业高管，你有什么意见和建议？
菅原晃：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国家经济成长很快，企业要跟上甚至超越其步伐才行，不然会被淘汰。以汽车产业为例，现在中国还是大量进口汽车，但5年后很可能成为汽车出口国，中国的经济环境变化如此迅速，我们也必须实施相应的变革方案。比如中国工人工资水平上升快，在不久的将来，也许是5年内，很可能要接近中国台湾地区的水平了，现在佳能集团也到东南亚的马来西亚、泰国、越南等国建厂，我们在华的工厂要跟亚洲兄弟工厂之间进行良性竞争。
因此，我们不能再停留在劳动密集型的生产水平上，要实现自动化、半自动化和机械化，未来5年这是我们的重要课题。单纯比较工资水平，同样岗位的大连工人的薪金只有日本工人的十分之一，但他们的劳动生产率也是日本工人的十分之一，这都是因为日本的工厂机械化程度很高。如果今后日中之间生产工艺差距越来越少，如果我们劳动生产率能提高，给工人加工资是没问题的。
大连开发区去年发生过一轮企业工人停工潮，日资企业受影响最大，后来经过劳资协商，工人平均工资上升了四成。中国政府希望提高民众收入水平，这个目标本身是对的，但企业能否承受又是另一个问题，有些企业可能“体力”不支而倒下。我认为，一家企业创造利润是最主要的，利润又要分为股东收益、员工薪资和下一步投资三部分，如果工资支出占比例较多，会影响其余的部分，每家企业都希望每年的工人工资相对稳定的上涨，这有助于企业正常运转，希望政府部门能对此作相应的指导。
《中国经营报》：据我们了解，佳能大连公司非常重视环保和公益事业，这也是中国各级政府和本土企业日益关注的话题，请介绍一下你们这方面的实践和体会。
菅原晃：1989年大连佳能投产，最初的产品就是打印机的消耗品暗盒，生产过程不污染环境是企业的重要使命，消耗品用完也不应该当做垃圾扔掉，所以说大连佳能是从环境产业起家，也是恰如其分的。现在我们把生产过程中的边角料和废料，重新处理做成地砖，用到公司捐助的希望小学中去。而20年来整个佳能集团回收的废料再生产量达到25万吨，每年回收量都在上升，即使一颗螺丝钉都不会浪费。环境保护不仅是企业行为，也要求全员参与，去年“7·16”油管爆炸事件之后，我们还组织员工去清污。
日本的环境保护也不是一开始就做得很好，二三十年前经济高速发展带来的环境污染矛盾，同样让日本人很苦恼，当时就是为了优先发展经济。现在中国政府提出“和谐”发展，包括经济和环境的和谐，最重要的是尽可能未雨绸缪，防微杜渐，在大事故发生之前加以预防，有时候从失败中吸取教训是必由之路，中国可以从日本之前遇到的环境困难中得到借鉴。
“日资企业要了解中国文化”
《中国经营报》：作为一个在中国工作的日本人和日资企业管理者，你最关心的是什么问题？
菅原晃：我最关心的是中日关系长期稳定友好，前段时间两国因钓鱼岛事件关系紧张，对我们工厂的原材料进口和产品出口造成一定影响，我真不希望看到政治摩擦波及经济活动。每次回到日本，我都对周围的人说，不是所有中国人都对日本持那么激烈的态度，反过来，我也要对中国朋友说，不是所有日本人都对中国不友好的。我希望中日双方民间能加深彼此的理解和沟通，平时我经常看关于中国的书，有学术作品也有文学作品，借此多了解中国的文化和历史。
还有一点，如今中国的法律法规变化非常快，让人有时候不知所措，各级政府机构不时出台一些新法规或作出修改，我们不得不不断追赶法律法规变化的脚步。还有非常让人不解的是，中国各个地区之间同一套法律法规执行的程度差别很大，我跟公司在中国南方的同事经常有交流，大家对此感受很深。我想，经济发展很快，相应的法律法规改进是必要的，但至少要做到有全国统一的执行标准吧？
欧总参加福建省十一届人大照片.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