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李景 陆振华 北京报道
3月3日，埃及总理沙菲克突然辞职。
继2月12日埃及总统穆巴拉克辞职后，解放广场上的抗议人群始终未见散去，目标则是总理沙菲克。示威者要求穆巴拉克的旧部们离开内阁，1月29日刚刚被穆巴拉克任命为埃及新任总理的沙菲克被认为是旧政府的标志。
被埃及人尊为“革命导师”的突尼斯人再次为埃及树立榜样。
2月27日，突尼斯总理加努西在一场小范围骚乱后宣布辞职。加努西从1999年开始担任突尼斯总理，此前则先后担任外交部长和财政部长。1月14日，突尼斯总统本·阿里宣布下台后，加努西继续被临时总统任命为总理，但20余年服务于旧政府的履历断送了他在民众中的支持率。
在利比亚，卡扎菲的支持者和反对者仍在拉锯。3月2日，卡扎菲通过国营电视台发表演说，重申将战斗到最后。随后，支持卡扎菲的政府军表示已重新夺回包括石油重镇布雷加在内的三座城镇。
“这些国家的处境非常难。”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西亚非洲研究所副研究员田文林对本报记者说，“近期的这波动荡说明，原本的强人政治或者说威权政治已经不行了，但民主政治也未必行得通。”
信息化革命前途未卜
这场发生在信息时代的革命所带来的最大问题是，没人知道革命的走向。
传统的民权运动被认为需要极高的组织性和行动纲领，凭借精确性和纪律性对现存秩序形成挑战。但在以突尼斯和埃及为首的“革命”中，参加者在组织性和制度性上极为松散。与传统的革命具有一定的政治主张不同，民众只是被贫穷、失业和不公点燃愤怒，目标也仅限于推翻现政府。
“传统的革命组织或者说反对派必须通过行动纲领和组织架构发起一场革命，随后壮大并形成一定的局面。但在信息时代，通过信息工具就可以发。”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互联网专家胡泳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
问题是，这样的革命跨越了传统的组织边界，却难以在一时间形成较为明朗的局面。
赶走了本·阿里和穆巴拉克的突尼斯人和埃及人又在一个月内赶走了两个总理，受够旧政府的示威人群清楚自己不要什么，却还没有想好自己要什么。
目前，包括埃及、突尼斯、利比亚在内的各国反对派都只是一个笼统意义上的反对派，在推翻原有政府上，反对派们拥有统一的声音，但在建立新政府上，反对派之间并不统一。
以埃及为例，反对派中势力最大的穆斯林兄弟会奉行伊斯兰主义，但发起革命的年轻人则支持世俗化；在利比亚，各部落之间的分配不均问题甚至可能将利比亚引向内战。
“信息时代的革命有了很大变化，只是这种变化是良性还是恶性，目前还无法判断。”胡泳说。
与西式民主保持距离
宗教是阿拉伯国家民主化道路上难以跳过的命题。
埃及解放广场的示威最初由Facebook上的年轻人发起，但随后穆斯林兄弟会宣布大规模介入。
这正是令西方尤其是美国踯躅多日的原因。作为保守派宗教力量，穆斯林兄弟会在埃及拥有60万会员，尽管兄弟会并非一个党派，但其成员作为独立候选人于2005年参加议会选举，赢得了20%的选票。直到2月11日星期五，华尔街持续数周为埃及政局动荡不止，美国才发出了呼吁穆巴拉克下台的声音。
“在阿拉伯国家进行选举，带来的民主很可能是反西方的。”田文林分析。
事实是，埃及解放广场上的示威标语，除了反对穆巴拉克，还有反对现有的以美国为主导的国际体系。
另一方面，阿拉伯国家本身教派政治的色彩很浓。
在巴勒斯坦2006年立法委员会选举上，坚持“圣战”并奉《古兰经》为宪法的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哈马斯）获胜，此后一度与政府主要派系法塔赫发生严重冲突，使得巴勒斯坦不得不解散民族联合政府并实施紧急状态。
此外，被美国视为恐怖组织的黎巴嫩真主党也颇具势力，其多名成员在黎巴嫩内阁中担任部长级官员。
一个令形势稍见明朗的消息是，穆斯林兄弟会已于2月6日，发表声明，称不会提名总统候选人参加9月的总统选举。
“穆巴拉克政权是世俗化的，埃及变成伊斯兰国家可能性不大。”社科院西亚非洲研究所研究员贺文萍对本报记者说。
土耳其式治理？
阿拉伯国家里，两个拥有清晰而相对成功的政体的国家是伊朗和土耳其。
作为什叶派占绝大多数的国家，伊朗实行政教合一的共和制，其宪法规定伊斯兰信仰、体制、教规、共和制及最高领袖的绝对权力不容更改。
而目前发生动荡的国家，其宗教信仰大多为伊斯兰教中的逊尼派。
田文林认为，这使得同样由逊尼派占多数的土耳其更可能成为这些国家的效仿对象。
但土耳其政体有其独特的历史渊源。早在1921年，土耳其议会宣布废除政教合一制度，并推出一系列改革措施，开始实行代议制民主。
“值得注意的是，土耳其过去真正发挥作用的是军队。”田文林提醒记者。历史上曾发生过土耳其民主党上台后试图一党独大并禁党、禁报的事件，但军队立刻发动政变推翻专制政府，并于一年半的过渡军政后还政于民。
这和埃及目前国内的状况最为相似。
在埃及革命期间，埃及军方始终担任着维持秩序的工作，在民众间具有一定的公信力和影响力。埃及总理沙菲克辞职时，埃及军方在Facebook上第一时间公开消息。目前，埃及大多数民众希望军方能够暂为“主持公道”。
但突尼斯由于缺乏强有力的军政权，政局的稳定程度远不如埃及。
即便要成为土耳其，埃及和突尼斯仍有很长的路要走，“更糟糕的是利比亚，可能会陷入内乱，东西部各自分裂。”田文林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