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琳
看到罗密欧·苏泽（Romeo Sozzi）的人很难想象，这位满头银发、慈眉善目的意大利家居设计师，30多年前，竟然是设计界的一大“愤青”。
“我要设计的家具，会成为明日的古董，出自我手中的每一件家具，都应该经得起时间的推敲。”苏泽在接受《第一财经日报》书面专访时坦言。当时，刚刚从米兰的布雷拉美术学院（Accademia delle Belle Arti di Brera）毕业的他，对大工厂化的家居设计和制造模式颇为反感，“机械化的切割、自以为是的呆板设计，让每一件家具都变成僵化的摆设，我不知道他们想造出些什么来。”为了摆脱这个冷冰冰的家居设计方式，年轻的苏泽决定自立门户。他一手为企业家、欧洲贵族、时尚界人士设计私人住宅，一手创立了纯手工家居品牌Promemoria。
创立至今23年，Promemoria在北京落户，苏泽对此充满期待，他希望中国的买家会“理解我们的执着”。
材质偏执狂
见到苏泽设计的家居的第一眼，基本上就能辨识出他所用的材质。“我很少过分处理素材，也不爱掩盖材质的肌理、纹路，更不会去费心思改变材质本身的性质。这是对制作材料的尊重。”苏泽的三个儿子和父亲一起共事多年，他们清楚地知道父亲的心思，“他只用自然的材料来制作家居，当然，这些材料本身就必须是珍品。”其实，在材料选择上，苏泽是个名副其实的偏执狂。他最常用的材料，是一种黑檀木。黑檀木本身是极为稀少、珍贵的树种，只有东南亚和非洲有少量出产。苏泽的大儿子对父亲的偏执“抱怨”说：“我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就是替父亲去全世界寻找黑檀木。”
苏泽近期最为得意的作品之一，是一张由11张上等小鳄鱼皮拼接而成的紫色单人座椅。经过工人精细的手工打磨和娴熟的针线缝纫，坚硬的鳄鱼皮褪去了粗糙坚硬的外壳，展露出皮革内层细腻、朴拙的纹理。“这把座椅采用的皮质和Hermès大名鼎鼎的Kelly包完全相同，”艺术家曾梵志在北京的Promemoria展示厅里见到这把座椅，当即向身边的人推荐说，“有了这把椅子，就像有了Hermès的Kelly包一样。”
除了黑檀木和鳄鱼皮，苏泽还常常大胆选用一些在其他设计师看来很难驾驭的材质，比如青铜、天鹅绒、黄金，以及一种出产自意大利北区的穆拉诺（Murano）手工吹制的玻璃。比如，他为女士闺房度身定制的Scrigno床头桌，就采用了粉色调的天鹅绒，来衬托闺房的柔美。而在他设计的试衣镜上，人们还能发现隐隐镶嵌在镜框上的黄金细丝和青铜花纹。
有人评价苏泽，说他好像天生就知道如何把一些毫不相干的材质，不动声色地结合到一件家具上，看上去浑然天成。“这大概得益于我的家庭。我祖父从小就让我感受到了手工匠人对工艺的激情，以及细节的讲究。”出生于立蔻（Lecco）山谷的苏泽，其祖父是当地出名的马车匠，当时上门来向他定做豪华马车的王公贵族络绎不绝。“小时候，祖父和父亲常带着我一起工作。皇室马车的空间比较小，更需要细节的打磨，哪怕是一个钉子，都大有讲究。”苏泽回忆说，他的祖父往往从大自然的波浪、山峰等事物上寻找灵感，祖父告诉他那些是”美丽而毫不做作的东西”，要成为最好的手工匠人，就必须向大自然中的一切学习。
穿越式思维
在工作之余，苏泽养成了博览群书的习惯。他是西方设计师中少数对中国古典哲学感兴趣的人。每次他向后辈谈起自己的设计理念，会脱口而出《老子》第十一章的一句话：“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You drill doors and windows to build a house, but into their space there is the use of house）——几千年前，老子谈论的“有”和“无”的概念，数千年之后却成为意大利家居设计师的座右铭。
“要设计一件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家具，其道理和老子所说的，是一脉相承的。”苏泽在设计时一直秉持着这个理念：在居室里，你不会感觉到这件家具的存在，即它是一个“无”，但你却无时不在使用它，即它是非常非常有用的。
除了涉猎东方哲学，苏泽也会废寝忘食地沉浸在魔幻世界。去年，苏泽就把他新设计的一款柜子命名为汤姆·庞巴迪（Tom Bombadil）——一个来自《魔戒》的人物。
在苏泽看来，这是他圆了一个自己年轻时的梦。20岁的时候，他阅读了托尔金（J.R.R. Tolkien）的《魔戒》三部曲，深深被所描述的魔幻世界吸引。“书里所描绘的汤姆·庞巴迪，以及他所居住的森林的迷人景观，富有诗意、永不平庸。”在托尔金的梦幻世界中，汤姆·庞巴迪是永恒的森林之王，是一个神秘的故事引言，一位故事讲述者，被苏泽形容为“非常优美和有趣”的人物。
“我试图在我的家具设计上传达这些阅读的快感。”当这种表达欲望映射到自己的设计作品时，苏泽运用了一种穿越式的想象力。“我会用当代的方式来看待这个人物，我想象他是一个生活在上流社会，极富品味的人，人生阅历非常丰富。”他选用年代久远的黑檀木作为主要材质，表现出当代汤姆·庞巴迪在社交场合温和、沉着、富有内涵的表情，同时，他又给柜子安上了流线型的穆拉诺玻璃，不规则的圆弧线条，体现出汤姆·庞巴迪有趣的内心。这就是汤姆·庞巴迪在现代社会中的形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