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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收入差距悬殊根源何在?

中国产经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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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李会报道

近日有媒体称“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劳动工资研究所的研究表明,我国行业间工资差距最高达15倍,全球第一”。随后,人社部劳动工资研究所称,差距不是15倍而是4.7倍。

行业收入存在差距是必然的,问题是目前的差距是否合理。可以不追究确切数字,但我国行业工资差距存在的问题确实值得研究:行业间工资平均差距过大,对极端条件下、高危工作补贴过低,垄断拉高工资等。

平均行业差距过大

人社部劳动工资研究所方面表示,该所依据国家统计局提供的数据研究显示,按大行业划分看,2009年,职工平均工资最高的金融业工资是最低的农林牧渔业工资的4.7倍;按细分行业看,2008年职工平均工资最高的证券业是最低的畜牧业的15.93倍。

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国际劳工保障研究所提供的资料,2006-2007年最高和最低行业工资差距,日本、英国、法国约为1.6-2倍左右,德国、加拿大、美国、韩国在2.3-3倍之间。

因此,人社部劳动工资研究所方面的结论是,我国行业间工资差距的确比较大,细分行业的15倍差距基本是历史峰值。

行业工资差距并不仅仅是几个具体的数字,事实上,它早已经是许多人鲜活的真实感受。

王冲大学毕业后去了厦门,做的是汽车销售,要看每个月的业绩才能有提成和高薪的可能,平均下来每月收入有4000元左右。每月租房消费要1200元,2000块钱寄回家贴补家用。另外的800块钱用来作为日常生活的开销。电费水费煤气费话费买菜等每月需要400元左右,还有同事们的聚会以及过年过节给领导送礼,基本没有更多的剩余了。

王冲告诉《中国产经新闻》记者,他认识的一个朋友因跟他行业不同,情况就大相径庭了。

王冲的朋友刚大学毕业靠关系进了供电局工作,月薪2800元,看起来比王冲低很多,但他的结余却比王冲更多。原来,是单位的种种补贴基本解决了他的日常开销,每月电话费补贴500元,汽油1000元,房补1200元,还有奖金1200元,合计起来就是6700块钱的月薪。

人社部劳动工资所的这项研究显示,竞争性行业职工工资水平普遍偏低。2008年,据国家统计局数据,职工平均工资低于全国职工平均工资的行业有7个,分别是:农林牧渔业(44.33%)、住宿餐饮业(66.65%)、建筑业(73.65%)、水利环境和公共设施管理业(75.89%)、批发和零售业(87.37%)、制造业(82.27%)、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81.43%),基本上属于竞争性行业。

此外,劳动密集型行业职工工资水平较低。1995年至2006年,制造业平均工资相当于所有行业平均工资的比例从94.0% 降至85.5%。建筑业、住宿和餐饮业、批发和零售业等劳动密集、竞争充分的行业平均工资更低,只相当于所有行业平均工资水平的72%—78%。

政策偏差拉低收入

行业收入差距过大,加剧了社会贫富的分化和不公,这不但意味着有些行业收入过高,也意味着一些行业由于国家政策的倾斜力度不够而在事实上收入过低。

中投顾问高级研究员高博轩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向《中国产经新闻》记者表示,有些行业工资待遇没有被公正对待,该享受高工资的却没有得到比较好的待遇,这与我国目前的制度有关。

很多年前流行一句话,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如今这样的状况早已不复存在,知识得到了应有的尊重,但是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一类是必不可少的基础性产业,这类产业不盈利或盈利水平很低,但对于国计民生又非常重要,因此,从业人员的收入在很大程度上需要国家的补贴来提高,但补贴的水平却较低,从而导致这部分从业人员的低收入。

数据显示,从1990年开始至今,农林渔业一直是收入最低的行业,甚至不及行业平均收入的1/2。

以农业为例,我国是人口大国,农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多年来,农产品的价格都处于价格洼地,其实就全球状况而言,农产品也都处于绝对的价值洼地。

提高补贴和农产品价格是两个有效途径,但事实上,这两条途径的实施都存在问题。

目前,国家对农民提供多种形式的补贴,但中国农民数量庞大,这就决定了国家补贴的水平不可能太高,单纯依靠补贴使农民收入得到较大提高不现实。

吕淑影是河北衡水盐场村农民,她告诉《中国产经新闻》记者,自己有两亩地,每年可获国家补贴总计约200元,然后子女均在外地打工,每月可获补贴50元,如此一年获得国家补贴800元。加上农作物纯收入4000元左右,年收入也才不到5000元。

而2010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109元,收入差距明显悬殊。

财经评论员笔夫指出,政府对于三农的持续的、大量的补贴也使得农村劳动力价值得到大幅度提升,即将实施的全民医保和全民社保也将使农民工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地位再次得到大幅提高,而提高这种地位的最直接表现和方式就是提高农产品的价格,这样的趋势难以逆转。

但在提升农产品价格方面同样存在问题。2010年CPI屡创新高,而领涨的则主要是农产品,黄豆、大蒜、姜等,随即国家出台一系列措施来干预价格,意在打击游资炒作,但其在拉低农产品价格减轻消费者压力的同时却也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农民的收入。

另一类则是特殊岗位、高危行业,需要国家提供补贴来体现其价值。

王明是放射科的老医生,他告诉《中国产经新闻》记者,从事这类工作的人员,有毒有害物质对健康的影响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看出来的,是一个长期的潜移默化的过程,国家对此虽有补贴但显然太低了。“每个月补贴50元,20年没有变过。按照物价水平,现在50元钱能干什么呢?完全和这些特殊岗位的付出不符。”

“合理的工资差距是指因为个体从事的职业、付出的劳动和技能不同而造成的差距。”高博轩向记者指出,这些岗位就需要体现出工资差距,而目前恰恰是由于政策的不到位,没有体现出差距,不能有效地激励从业者的积极性。

事实上,政府对于特殊工种的补贴标准也在逐步提高,但步伐显然较慢。

例如,去年北京市市政市容委组织制定了《北京市环卫职工职业危害岗位目录》,确定环卫一线作业危害岗位共57个,分为高度危害岗位、中度危害岗位、轻度危害岗位3个级别。其中高度危害岗位每人每日补助15元;中度危害岗位每人每日补助12元;轻度危害岗位每人每日补助9元。即最高月补助450元。而从2011年1月1日起,北京城市低保家庭月人均都可申领480元补助。

两相对比,高危补贴明显不高。

“特殊岗位补贴低一方面是资金力量不足导致,另一方面也有政策重视不够的原因,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国家政策的进一步倾斜。”一位不愿具名的产业分析师向《中国产经新闻》记者表示,国家实力的进一步提升,财政收入的逐年增加都为政策的进一步倾斜提供了基础。

对此,人社部劳动工资研究所所长苏海南建议,要在收入最低的畜牧业等行业建立劳资协商机制,给职工涨工资,为企业进行税费减免。

高博轩则指出,首先要在全国范围内进一步健全最低工资制度,并逐步提高最低工资标准;其次是加快低收入的第一产业向收入相对较高的二三产业转移,从优化产业结构方面缩减行业工资差距。

垄断拉大差距

有关专家认为,近年来,随着我国经济高速发展,土地、资源、资本———这3种生产要素发挥了巨大的财富调整力量。房地产、石油、电力矿产、证券等成为“最赚钱”的暴利行业。而这几种行业都离不开“垄断”。

中国社科院研究员唐钧认为,房地产业的基本要素就是土地,卖房子实际上是卖土地。而对于土地,按现行土地用途管理政策,政府和房地产商既是“垄断买方”,又是“垄断卖方”,一方面从农民手里低价征地,另一方面向群众高价售房。房地产业产生的级差暴利,除了地方政府财政收入外,都被少数房地产商拿走了。

不可再生的矿产资源也被少数人占据、利用并迅速暴富。在全国产煤大县山西左云,近年来这里诞生了数以百计、身价亿万的“煤老板”。

银行业、证券业,则是依靠资本的垄断获取巨额利润。

由垄断造成的收入差距,正是近年来广遭诟病的问题。

国家发改委就业和收入分配司编辑出版的《中国居民收入分配年度报告(2008)》分析认为,行政性垄断行业的收入有1/3是靠各类特许经营权获得的。再深入分析还有资源税、资源产品价格等问题。

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统计,目前电力、电信、金融、保险、烟草等行业职工平均工资是其他行业职工的2倍到3倍,如果加上工资外收入和职工福利待遇上的差异,实际差距可能更大。截至2008年底,机关公务员退休金水平是企业的2.1倍,事业单位月均养老金是企业的1.8倍。

王路供职于某银行,在校友群里他很得意地说,“我们今年都发4个ipad了。”而对于毕业于同一大学,却就职于不同行业的许多同学而言,买一个ipad都得好好考虑。

2007年,《人民论坛》杂志就民众对当前工资的满意度及工资差距等问题进行调查的结果显示,对工资状况不满意的达96.5%;认为国有垄断行业工资差距最大的占73.5%。

4年过去了,差距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中国财富快速增长是不争的事实,但合理分配却显得越来越难。

“收入分配问题,从浅层次看是经济问题;但从深层次看,则主要是体制问题和政策问题。对收入分配问题,一定要从体制运行、发展战略、政策调整和宏观决策机制等方面来研究和解决才有成效。”苏海南的药方是进行综合配套改革。

他指出,要对过高收入行业加强调控,特别是国有企业,普遍建立并实施利润上缴制度、资源占用税制度。并且,各种非规范性补贴、补助以及非政策规定的保险等也需要清理整顿和查处。他介绍,目前人社部等有关部门正在推进对国企职工工资福利的全口径调控,未来的方向是不但要调控工资,也要调控福利、补充保险等。还要完善个人所得税制度,通过提高个税起征点,分向征收与综合征收相转化等改革举措,促进收入差距的缩小。

“收入分配改革说到底是不同利益主体的博弈,而当中权贵富豪等既得利益群体获利良多,这需要政府强力改革去破除、去推进。”国家行政学院教授汪玉凯一针见血地指出收入分配改革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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