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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长老薛的心事

中国经济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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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南瑞

正月初一早上五点刚过,薛秉雄家的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老薛拉灯,起床,抹了一把脸后,出门对来人说:“走吧。”

冬日清晨的黄土高坡非常寒冷,天上撒着几颗星,没有月亮,太阳还没露脸。老薛手里握着的手电筒发射出黄黄的光,照着山间小道,带领来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老爷庙走去。老爷庙敬奉的是关云长,当地人称之为“关老爷”。

这是今天第一拨烧早香的人。每年初一都有人为表心诚,天不亮就到庙里烧早香。老薛按照惯例,点燃黄纸,口中默念:“关老爷在上,下跪者是本会凡人,今年已三十有余,尚无子嗣,平时一直尽心侍奉老爷,特来请老爷显灵。”接着点燃手中的香递给求神者,并指点他磕头、求签,再将抽出来的签仔细端详后,翻开签簿解签。遇上好签,自是一番恭喜;若是抽到下下签,老薛便会建议复抽一签。

老薛三十四岁继承父业,当上了涧峪岔老爷庙的会长。这份工作没有半点酬劳,他却干了四十一年。老薛笑言,这辈子第一主业是当庙会的会长,第二主业才是种地务农。现在会里有了几个年轻的会长和副会长,老薛渐渐退居二线,主要做些咨询辅助的工作。但四十一年的操劳已成为惯性,每天还是要去庙里看看,打扫一下卫生。逢年过节,天一黑老薛便去点灯,农闲的时候守在庙里为求神者打点解签。

每年的端午节和正月初八是庙会的大日子,也是老薛最忙碌的时候。搭戏台,划灯场,请戏班,每件事他都要过问一下,生怕出什么差错。每年的正月初八,老薛都要腾出自己的一个窑洞,以供村里的人问卦扶运,请神所需的公鸡、香纸、面粉都由老薛提供,“好在我家老婆子从没怨言。”说到这里,老薛憨厚地笑了。

然而,在老薛的记忆里,庙会一年不如一年热闹。以前的端午节,老爷庙要唱三天大戏,对镇上的人来说,这是一个跟过年一样热闹的节日。有人从四十里远的地方骑着毛驴、坐着拖拉机赶来看戏。年轻人更是把这当做交友聚会的好时机,小孩们在戏台前上蹿下跳,不小心就撞到了台上的演员。如今,戏场里的人越来越少,放眼望去都是中老年人。年轻人出外读书打工闯世界,渐渐都远离了村庄,搬到子长县城,甚至延安、西安。小孩子们觉得戏台上听不懂的戏文远不如电视剧有趣。

虽然村里人一有事还是会来求关老爷帮忙,逢着关老爷生日或庙里翻修,人们也慷慨解囊,但老薛总觉得世道变了,人们敬神的心不诚了,给庙里布施变成了炫富,比着看谁更有钱,谁在功德碑上的排名更靠前。甚至新上任的几个副会长,也都是因为身染重病,为求关老爷庇佑,才当上副会长为庙会服务,对这些老薛心中是有不满的。

老薛的儿子没有继承他的这份事业,但对他这么多年为庙会奔波却从没怨言。让老薛难以接受的是孙辈的态度,孩子们出去念了书,见了世面,对老薛的鬼神之说嗤之以鼻。去年正月初八的灯会上,老薛为怀孕的孙媳妇端来一盏红灯,却不被孙子和孙媳妇领情:“医院的B超已经看出来是个女孩了,端多少红灯都没用。”老薛一个大字都不识,孙子们说的那些词儿他都听不懂,虽然隐隐觉得孙子们说的也有道理,但对于自己相信了一辈子的东西被孙子们否定,老薛总是觉得伤心。这些渐渐成了老薛不能为外人道的心事。

正月初八快到了,老薛又为灯会的事忙前忙后。记者问老薛这么卖命为什么,老薛笑说不清楚。又问:“那你到底信什么?”老薛回答:“信因果报应,心诚则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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