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财经

复杂的“中国表情”

新京报

关注

【观察2010之 新闻人物】

【喜】

在这一年里,继2009年入选《时代》年度人物后,“中国工人”再次作为一个群体,入选美国道琼斯公司旗下知名财经杂志《财智》选出的2010年“全球最具影响力人物”榜单,评选理由称:“今年许多中国工人得到了他们期待的东西:更高的工资和更好的工作环境。这一简单事实可能导致美国以及欧洲的“中国制造”价格的广泛上涨,但工资提高将进一步扩大中国国内消费,并带动进口。”他们认为:数以亿计的中国工人是世界经济最强大的力量之一。

这是最新版本的“咱们工人有力量”,在欣然领之的同时,我们也应该看到,作为一个群体,中国工人的声音和对社会的影响力在某些领域正在减弱,他们为自己的利益谈判的能力还太虚弱,社会对他们的关注程度,与他们实际做出的贡献并不成正比。还有包括矿难、跳楼、讨薪、血汗工厂等新闻将他们牵涉其间。因此,在谨慎地表示认同的时候,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努力。

与此相连的,是华晋焦煤有限责任公司王家岭煤矿发生透水事故中153人被困井下,但惊喜的是,多数矿工得到了拯救,这被称为奇迹的喜讯,虽然是以巨大悲伤的代价换来的,但它至少让我们看到了,经过了太多次惨痛而绝望的经历之后,我们也在艰难的进步中。此后的四川威远矿难,更用事实证明了这一点。

在2010年里,一个叫陈凯旋的人也遇到了喜事:7月1日,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湖南宁乡县考察防汛抗洪工作,临时停车与百姓交谈,恰好在场的他向总理反映当地出现塌陷的情况,总理一行当即由其带路,驱车赶往现场视察,并对塌陷区的群众救助和善后处置现场做出指示。陈凯旋带总理走的那条去往现场的路,被当地村民叫作“凯旋路”。

他的故事,作为一个关于表达的传奇流传出去,这个故事是足以让很多人汗颜的—————许多字认得比他多,见识和经历都比他丰富的人,在面对问题时是穷于表达的,特别是在上级领导面前,仿佛说问题就是露家丑,就是给领导找不痛快,甚至做出把脓疮粉饰成鲜花之类的蠢事。

他的喜事,从某种程度上说,是建立在这些悲哀人格基础上的。但愿在今后的日子里,所有倾诉者,都有陈凯旋那样的好运气———遇到一个好的倾听者。

说到运气,不能不提这一年里一个运气巨好的人,他就是农民吴大全,因抢劫罪、故意杀人罪一审判处死刑、二审改判死缓后,戏剧般的在监狱里碰见了真凶。由于真凶的自首,吴大全抢劫杀人冤案得以澄清。

这一系列精彩,如同电影大片情节,巨大馅饼从天而降,把他砸得难以回神,这也为中国的法治建设史,开了又一个小概率事件否决冤案的奇迹。

中国司法界,并不缺这样惊险而精彩的案例,倒是需要更多既不惊险,又不刺激,但却经得起历史检验的判例。这需要找出教训的司法工作者长期不懈的努力。但判此惊天错案的法官所受到的处罚仅相当于迟到3次,这样的教训,要让它从中汲取些什么经验,确实很难。

在这一年里,民间公益事业是有喜的。6月21日,辞去民政部行政职务的王振耀,受聘为北京师范大学壹基金公益研究院院长。在此之前,他先后任职民政部救灾救济司司长、民政部社会福利和慈善事业促进司司长。

有人将王振耀此举称之为“下海”,有的人则称之为“上岸”。从一个官员,转任学术机构负责人,绝不仅仅是职务和工作性质的变化,更是一种心态的转换。

他勇敢地走向了从他20多年政府工作经历中总结出的最应该选择的一条路—————投入到中国公益事业和公民社会的研究、推广和传播事业中去。这对于刚刚处于发展初期的中国民间公益事业,无疑是一个很给力的利好消息,将对他所从事的事业,起到积极的促进作用。

在这一年中,还有坚持多年与“乙肝歧视”这座大山做斗争,并看到阶段性胜利的“愚公”雷闯;因“杀人并分尸”判刑并关了近11年的赵作海,冤狱昭雪并获赔65万元人民币。这些有些“惨胜”意味的喜事,见证的是社会一步步走向进步的轨迹。

【怒】

在这一年中,拿起屠刀扑向学生的郑民生,和死于他手中的8个无辜小生命,让我们看到,一种扑向弱者的愤怒的可悲与可恨。

这一年中,我们看到王好让,这个因举报抢劫犯被砍掉双手的河南农民,因罪犯的凶残和执法者的漠然,而陷入无助和绝望的境地。

这一年,我们看到肖传国对“打假”者进行报复所实施的买凶打人,丢弃了知识分子最后的一点耻感,赤膊上阵的凶恶与丧心病狂。让人对学界与江湖的概念,发生了梦魇般的穿越。

这一年,我们看到一个在校大学生药家鑫,用他可以弹出优美音乐的双手,对被他撞倒在路边的26岁女服务员连刺8刀,我们看到,在他身后,缪斯掩面而泣,众人在追问,我们的教育,除了培育一个个挣钱和利害考量的利益动物,还能不能给孩子们一点人文精神和悲悯?

这一年,我们看到于建嵘教授与江西万载县委书记的一次正面碰撞并甩袖拒宴的愤怒,他不同意知识分子是书记们“拆迁”养活的,这一点,许多读者都站在他一边。

在这一年里,有太多的愤怒让人忍不住愤怒,钟山愤怒了,他在自己主持的新闻评论节目里,为执教34年的老师,居然只能拿到600元的补偿而愤怒;这一年里,一个叫邱启明的主持人在超警洪水中对说官话的官员喝斥,令许多百姓大叫痛快。这一年,另一个叫芮成钢的青年记者,在“代表亚洲”向美国总统提问之后,遭到了许多“被代表”者的愤怒诘问……

同样的愤怒,内涵却那样的不同,它使我们明白,处于转型期社会的复杂性,并由此生出更多的担忧和沉重来。

【哀】

2010年4月14日7时49分,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玉树县发生7.1级地震,2000多人遇难,许多人的生命被定格在这个悲伤的日子里。

4月21日,在举国为玉树哀悼的日子里,我们又从黑白的网页上,看到萨马兰奇仙逝的消息。在他的人生线条中,体育和政治,是两个永恒的主题词。而沟通、协调和黏合,又是他实现人生主题的重要方式。

在这一年中,我们还应该记住并缅怀的还有:舟曲泥石流灾害中不幸遇难的群众;各种矿难中未免于难的不幸者;死于菲律宾街头的8名香港同胞;为人间带来太多机趣与欢乐的华君武老人,终生关注法治与宪政、兼具良知与风骨的蔡定剑教授,离我们而去,造成不可挽留的遗憾和损失;而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以生病为职业,以写作为业余,为我们留下大量经痛苦洗礼后的美丽文字的作家史铁生,离开这个让他既感痛苦又感留恋的人世……

我们对他们的缅怀,包含着更深一种期待,世界依旧在纷繁和焦灼的纷争中运行着,新的人和新的问题,将造就我们要面对的新世界,这个新世界,是不以忘却为基础的。从现在走向未来的必经之路上,我们永远不会忘记那些在2010年离开的他们……

【乐】

这个“乐”字,包含有两重意思,一重是快乐和高兴,而另一重,则是幽默和搞笑,其中甚至还包含了不知道是该让人笑还是哭的黑色幽默。

在这一年里,冯小刚拍了一部灾难片,赚足了眼泪,也赚足了票房。一向以搞笑取乐的冯导,这次大玩了一把“泪光中的微笑”,并从此让自己将“悲喜巨匠”这顶帽子牢牢扣在头上。

之后这位,遭遇的虽不是乐事,但是以喜剧的方式出了场,这就是轰动一时的“法官穿法袍上访”事件的主角冯缤,不管对他的行为怎么解读,他穿着法袍上访的形象,已定格在中国新闻史中,并成为一段法治进程的切片。

与他异曲同工的,是89岁高龄的云南省政协原副主席杨维骏的“公车上访”,这两件事情,是如假包换的热闹喜剧,虽然有些人在这里一点都笑不出来。

在这一年中,还有人,因为乐事而遭遇尴尬,其一是23岁就当上副科级干部的王然被网络广泛质疑;另一个就是武汉市纪委书记车延高,他的诗集摘得鲁迅文学奖诗歌奖项,但有网友在微博摘录其描写演员徐帆的诗,引起网友热烈讨论。有人将这种直白的诗体称作“羊羔体”,认为是继“梨花体”之后又一“口水诗”的代表。

这两件被喜剧化了的乐事,从另一个层面显示了人们对公平与公正的渴望,也给某些人提了个醒,若官员的选拔更透明,或评选文学奖的标准更透明更不那么鸳鸯蝴蝶,相信这样的喜事变尴尬的例子,会更少。

这一年里,娱乐别人的郭德纲,成为娱乐新闻的主角;让绿豆商人们快乐的张悟本,大概体会到了欢笑过后的悲伤;飞得越来越高并逐渐成仙的李一,却被媒体又打落了凡尘;青年王鹏因举报“官二代”做假,被“跨省追捕”。这些都是现成的幽默剧的题材,它让我们明白,现实永远比想象精彩,很多国产喜剧令人不欢乐的原因,是因为现实太有趣的缘故。

以上的所谓欢乐,有的是真实的,有的是勉强的。6月8日下午,在全国各地的高考考点外,那些撕着书和复习资料并热烈庆祝着的学生,是真正欢乐的。但他们表达欢乐的漫天纸雪花,却也让人欢乐不起来。

□曾颖(媒体人)

【2010新京报评论周刊新闻人物榜】

钟山 雷闯 章子怡 王然 王益 萨马兰奇

周正龙 赵作海 黄光裕 张悟本 鸠山由纪夫华君武 王振耀 邱启明 陈凯旋 冯小刚

冯缤 郭德纲 李途纯 李一 方舟子 柳明桓

王好让 肖传国 钟吉章 车延高 于建嵘

吴大全 芮成钢 蔡定剑 王鹏 药家鑫

张维迎 黎恩旺 中国工人 玉树灾民

香港8名遇难同胞 南平8学童

王家岭153位矿工 高考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