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郭志明/文
“一望无际的苏里格气田，上百台钻机日夜轰鸣，来自祖国各地的参战队伍，在大漠纵横驰骋，一座座集气站拔地而起，一条条管道快速延伸，中国石油创造着苏里格气田欣欣向荣的春天。”这是中国石油长庆油田分公司写在其宣传画册《走进苏里格》中的结束语。
“那上百台轰鸣的钻机中就有一台是我们队操控的。”1月5日，在西安市未央路中国石油长庆油田分公司门口，刘清吉告诉记者。
作为长庆油田公司苏里格天然气勘探项目组苏363井井队长，刘清吉此言并非向记者炫耀曾经的辉煌，而是要证明他与他的施工队和长庆油田之间的关系，进而让后者帮助自己讨要属于施工队的“辛苦钱”。
通过刘清吉的讲述以及记者连日来的调查，一条工程层层转包、劳务层层分包的链条逐渐浮出水面，因此而产生的欠薪纠纷也变得“剪不断，理还乱”。
38名务工人员被困陕西
据刘清吉介绍，2008年，他们这支队伍与榆林凯丰工贸公司签署劳务合同，“此后两年公司说不用再签合同了，就变成口头协议了”。前两年的合作都“比较愉快”，施工队每年都能得到150万元以上的劳务费用结算。但2010年底，凯丰公司以经营亏损为由将劳务费用骤降至70万元，且“不容商量”。
1月2日，当多数人还沉浸在辞旧迎新的喜悦中时，本报新闻热线收到一封手写求助传真。
传真写道：“2010年3月8日，山东省惠民县刘清吉、李日顺等38名务工人员到达陕西省靖边县榆林凯丰工贸公司，经长庆油田培训后在内蒙古鄂托克前旗进行钻井作业施工，施工甲方是长庆油田苏里格勘探项目组。2010年3月20日开始配套设备，5月22日开始钻进，11月26日完井合格。老板电话里承诺搬完家后放假发工资，将工人从定边井场拉至靖边县城。2011年1月2日，老板称打井没赚到钱，把原来承诺全队全年工资共计176万元降为70万元，并要求写下承诺保证以后不再追讨剩余工资，否则分文不给。现在工人身无分文，处境困难，恳请各界帮助。”传真落款为“山东在陕务工人员38人”。
通过与施工队队长刘清吉电话联系，记者得知，工人们目前被困在陕西省靖边县的一家小旅馆，尽管每人每天的住宿费只有15元，伙食费压缩至5元，但还是有相当一部分工人靠老家寄来的钱艰难度日。传真中所称“老板”即榆林凯丰工贸公司董事长王凯，在多次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刘清吉和工人们正准备求助劳动仲裁部门，并想派出代表到工程甲方——中国石油长庆油田“讨个说法”。
1月5日下午，在西安市中国石油长庆油田分公司门口，记者见到前来“讨说法”的刘清吉和他的工友庞海忠、吴云波。
刘清吉脸庞黝黑、个子不高。他和工友们最喜欢的人就是“铁人”王进喜。“大庆油田1205钻井队队长。”提到王进喜，平日话不多的刘清吉立刻来了精神。不过，刘清吉说，他们干的活跟王进喜当年差不多，可遇到的尴尬是个新问题。
“年轻时我在胜利油田做过10年轮换工，两三年前给青海油田打过井，去年开始又在长庆油田钻井。尽管我们都是石油工人，但却没有一家油田是我们的‘婆家’，尴尬的‘边缘人’身份令我们孤立无援。”据刘清吉介绍，2008年，他们这支队伍与榆林凯丰工贸公司签署劳务合同，“此后两年公司说不用再签合同了，就变成口头协议了”。前两年的合作都“比较愉快”，施工队每年都能得到150万元以上的劳务费用结算。但2010年底，凯丰公司以经营亏损为由将劳务费用骤降至70万元，且“不容商量”。
在刘清吉提供给记者的一份空白的《钻井工程劳务合同》中，记者看到，凯丰公司对施工队的要求是“全年生产任务为甲方安排的所有生产任务，施工质量标准符合国家、行业、业主要求；生产时如出现人为事故，队长负全部责任。”但对于人为事故如何界定，合同未作详细说明。
中国石油下属公司：来油田“讨说法”无法律依据
据解释，中石油定位于专业的油气一体化集团公司，类似钻井、加压等业务不属于公司的核心业务，都采取市场化运作的方式外包给别的公司经营。据估算，按照长庆油田的油气年产量，类似的“边缘”石油工人每年都有20万人。
与凯丰公司商量不成，刘清吉和工友们尝试与工程发包方——中国石油长庆油田分公司“商量商量”。刘清吉的理由很简单：活儿最终是给长庆油田干的，工人上岗前也是经过长庆油田安全培训的，工人施工的工作证和完井卡片上都有中国石油的标志。
1月5日下午，在长庆油田苏里格大厦苏里格天然气勘探项目组，刘清吉和工友们等了好久也没等到项目经理王涛。有工作人员同情他们的遭遇，就悄悄把王涛的手机号告诉了他们。接通电话说明来意，王涛告诉他们，长庆油田早已把工程款结给了下一级承包商——渤海钻探，渤海钻探作为中国石油的全资子公司，也不会拖欠工程款，因此工人们还要向与其签订劳务合同的凯丰公司讨要工钱。不过王涛承诺，会帮助工人们协调此事。
牋？记者将工人们的遭遇反映给中国石油长庆油田分公司党委宣传部，该部企业文化科杨科长在了解了相关情况后回复记者称，反映情况的工人们与油田不存在劳动或劳务关系，因此来油田“讨说法”并没有法律依据。据杨科长解释，中国石油定位于专业的油气一体化集团公司，类似钻井、加压等业务不属于公司的核心业务，都采取市场化运作的方式外包给别的公司经营。据她估算，按照长庆油田的油气年产量，类似的“边缘”石油工人每年都有20万人。
通过调查，记者粗略勾勒出工程转包链条：中石油长庆油田为原始发包方，将苏里格天然气勘探项目承包给中石油全资子公司渤海钻探，渤海钻探又将该工程转包给其下挂靠的民营企业——凯丰公司，凯丰公司再通过劳务合同将工程劳务部分分包给刘清吉的施工队。
凯丰公司董事长王凯在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承认，与刘清吉的施工队合作已有三年，前两年均按合同约定支付劳务费用150万元以上，今年费用之所以大幅降低，是因为施工队在施工过程中出现质量事故，耽误了工期，导致公司巨额亏损。“根据合同，只需支付十几万元即可，支付70万元已经是我力排众议的结果。”王凯在电话里说。
而凯丰公司项目经理白占强向记者透露，渤海钻探给凯丰公司结算了300余万元的工程款，而凯丰公司由于事故造成的损失高达上千万元。白占强同时认为，对方并非真正意义的农民工，只是一支技术力量薄弱的钻井工程队。
对于凯丰公司的说法，刘清吉和他的工友们并不认同。刘清吉承认施工过程中出现了钻杆断裂的质量事故，但他认为，钻井是高风险行业，出现事故在正常范围内。“就像开车会发生爆胎一样，能因此就认定司机负主要责任吗？”
对于合同，刘清吉也有自己的看法：“三年的工作只签一年合同，出了生产事故却把责任往工人身上推，这太不公平！”
专家：寻求劳动仲裁帮助
专家建议，对于本案，农民工可向当地劳动监察大队举报，劳动监察大队如不受理，可向当地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不服仲裁可以提起诉讼。
对于本案，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法学系主任姜颖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姜颖认为，凯丰公司与施工队签订的劳务合同性质不对，应该是劳动合同。她解释说，根据《劳动合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属于招聘、使用、管理关系，劳动者服从公司管理、按要求完成工作、领取报酬者都属劳动关系。
目前，有一部分企业不清楚二者之间的区别，甚至有些企业故意签订劳务合同，以期规避《劳动合同法》的监管。本案中，凯丰公司只与施工队签订了一年的劳务合同，存在违法之处。而合同具体内容的约定，如有明显不公平条款，应视为无效合同。
姜颖建议，对于本案的争议，农民工可向当地劳动监察大队举报，劳动监察大队如不受理，可向当地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不服仲裁可以提起诉讼。
而对于农民工向中国石油长庆油田“讨说法”，姜颖认为，作为原始发包方，油田并无法定义务解决纠纷，但作为央企，油田从履行社会责任的角度应该监督承包过程以及工资发放过程，同时尽量减少转包、分包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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